火堆边,阿霞在给伤员换药。她低着头,动作很轻,纱布一圈一圈绕上去。老韩靠着石头,小光靠在他身上,两个人都不说话,就看着火。那几个被留下的男人蹲在角落里,缩着肩膀,不敢靠近任何人。那几个女人坐在另一边,互相靠着,偶尔抬头看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师砚在火堆旁坐下,继续啃那块干粮。
远处,风从山坡下吹上来,呜呜地响。吹得火苗一跳一跳的,吹得灰烬飞起来,落在衣服上,落在头发里。
第七天,队伍拐进一条山谷。
按照地图,这是去藏宝地最近的路。山谷很深,两边是陡峭的崖壁,石头一层一层的,像刀切出来的。地上长满了枯草和荆棘,走一步,刺扎进裤腿,扎得小腿生疼。
走了一个上午,前面出现一个废弃的小镇。
房子塌了大半,墙上的涂料剥落得看不出颜色——也许是白的,也许是灰的,也许是黄的,谁知道呢。街道上长满了草,风一吹,草叶子哗啦哗啦响,摩擦的声音,沙沙的,像有人在小声说话。
师砚本来想绕过去。
但老孙突然停下脚步,侧着耳朵,一动不动。
“下面有人。”他说。
“下面?”
老孙指着前面一栋半塌的房子。手指直直的,像一根枯枝。
“地下。有声音。”
师砚竖起手,让队伍停下。他带着罗威和几个人摸过去。脚踩在碎石子上,尽量放轻,但还是有声音,咯吱咯吱的。
房子后面有一块大石头,堵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石头下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——不是火光,是那种油灯的光,昏黄的,一晃一晃的。
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臭味。
屎尿。腐臭。还有活人身上那种酸馊的气味,混在一起,拧成一股,钻进鼻子里,让人想吐。
罗威和葛大壮合力把石头推开。石头在地上滚了两圈,骨碌骨碌的,然后咚的一声栽进草丛里。
洞口露出来。
下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,黑洞洞的,看不清有多深。最深处隐约有人影晃动,一闪一闪的。
“下面的人,上来。”师砚说。
没有动静。
等了片刻。
台阶下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然后一个人影从下面爬上来。
是个男人,三十多岁,瘦得皮包骨头。眼窝深陷,眼珠子在眼眶里转,像两颗没安稳的玻璃球。嘴唇干裂,裂口里渗着血丝。他看到师砚,愣了一下,然后脸上挤出笑容——那笑容从嘴角往上堆,堆得脸都变形了。
“大哥!大哥你们是路过的?”他声音沙哑,带着哭腔,但哭得假,像硬挤出来的,“救救我们,救救我们……我们被困在这里好久了……”
师砚没说话。就看着他。
那人从洞里爬出来,后面又跟上来几个——全是男的。瘦,都瘦。但眼神还在转,打量师砚他们,打量他们手里的武器,打量背上的粮食。那眼神从粮食上划过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“我们是宝鼎三号避难所出来的。”那男人哭诉,眼泪从眼眶里挤出来,糊了一脸,和灰尘混在一起,一道一道的黑印,“张哥带我们走,走了一个多月,死了好多人。前几天他们走了,把我们扔下了……求你们带我们走,求你们……”
他说着说着,鼻涕也流下来了,亮晶晶的,挂在嘴唇上。
师砚的目光越过他,看向洞里。
洞口深处,还有几个人影缩在角落里。光线太暗,看不清是谁。但有一双眼睛,在黑暗中闪了一下——不是恐惧。是别的什么。
师砚往洞里走去。
那男人想拦,往前跨了一步。罗威伸手一推,他往后踉跄了两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台阶往下延伸,一级一级的,有的地方碎了,得小心踩。越往下,那股臭味越浓,浓得呛人。
地下室不大,挤着十来个人。
有男有女。男的坐得靠外,女的缩在最里面。空气浑浊得让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