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上留下二十多具尸体。
人的。
还有更多怪物的,没人去数。
师砚站在尸体中间,浑身是血。血从头发上滴下来,滴到眼睛里,眼睛刺痛。
队伍继续走。没有人回头看。
天亮的时候,清点人数。
死了十七个。伤了三十多个。粮食丢了一半,药品见底。
葛大壮蹲在地上,抱着头,一动不动。肩膀在抖,但没有声音。
陈镇山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腿伤发作,他走得一瘸一拐的,每走一步都吸一口气。
“还有多远?”他问师砚。
师砚看着地图。纸被汗浸得发软,边角卷起来。
“按现在的速度,还要走七八天。”
陈镇山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走。”
第六天傍晚,队伍在一片山坡上扎营。
夕阳把天空烧成橙红色,一块一块的云像烧红的炭,边沿发着光。破破烂烂的帐篷在山坡上撑开,东一个西一个,像一片灰色的蘑菇。伤员躺在帐篷里呻吟,有的声音高,有的声音低,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。军医跑来跑去,纱布和药瓶摆了一地,踩得咯吱咯吱响。孩子们难得有了笑声,追着跑着,被大人骂回来,缩在角落里,还在偷偷笑。
师砚坐在一块石头上,啃着干粮。
干粮硬得像石头。咬一口,掉渣,渣子落在衣服上,他拍了一下,没拍干净。得用水泡软了才能咽下去,但他懒得动。就这么啃,一口,一口,一口,嚼得牙床发酸。
罗威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也啃着干粮。两人并排坐着,谁也不说话,就听见咀嚼的声音,咯嘣咯嘣的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罗威问。
“十三天。”师砚说,“到青原市。”
“如果那些东西再追上来呢?”
师砚没说话。他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,慢慢嚼,嚼了很久。
远处,陈镇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。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,看不太清,被夕阳照着,反光。
“师砚。”他在旁边停下,喘了几口气。气很短,一下一下的,“过来一下。”
师砚站起来,跟他走到一边。
陈镇山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羊皮纸,递给他。
纸很旧,边角都毛了,发脆,稍微一用力就能撕开。上面画着山势、河流、几个标记点,墨迹淡了,但还能辨认。最中间画着一个圈,旁边有几个他不认识的篆字,一笔一画,工工整整,师砚看去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。
“这是我外甥那畜牲住所里的东西,撤退时从那些破烂里翻出来的。”陈镇山说,“图上标的地方,正好在我们路线上。”
师砚盯着那张图。
“这是什么?”
陈镇山摇头。脖子扭动的时候,骨头响了一下,“不知道,看起来像是老辈子传下来的,但既然是传下来的,总有点说法,也许跟那个荡魂铃有关。”他顿了顿,眼睛看着师砚,眼神里有点别的什么,“你不是在研究那个铃铛吗,万一里面有类似的东西呢”
师砚盯着那个圈。
荡魂铃,还有这张羊皮纸。
这些东西会不会有关系?
“在哪?”
陈镇山指着地图上一个点。手指粗糙,指甲缝里嵌着泥,指尖正好点在圈上。
“翻过前面那座山就是。绕一下,耽误一天。”
师砚想了想。
粮食还够。队伍也需要休整。绕一下,也许真有收获。
“去。”
陈镇山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在夕阳下拖得很长,拖过草地,拖过碎石,拖过那些灰蒙蒙的帐篷。
师砚收起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