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刻上去的。
是活过来的。
它们像树根一样蔓延,在刀面上爬,一分一分往前拱。像血管一样跳动,一下,一下,一下。从刀柄延伸到刀尖,爬过护手,爬过血槽,爬到刀尖最细的地方——
整个刀身亮了一瞬。
然后隐没。
罗威愣住了。他握刀的那只手,能感觉到刀身在发热,不是烫,是那种温热的、活物的热。有一股力量在刀锋上涌动,像有什么东西想往外冲,被他握住了。
“试试。”师砚说。
一只飞天螳螂俯冲下来。
它选的是罗威。也许因为罗威站着,也许因为罗威手里有刀。它俯冲的角度很刁,从侧面切过来,骨镰往前伸,要削他的脖子——
罗威抬手。
一刀。
太快了。
他自己都没看清。只感觉刀光一闪,在黑暗里划了一道弧。那只螳螂的脑袋就飞了出去,骨碌骨碌滚在地上,嘴巴还在动。身体还在往前冲,撞在地上,溅起一片灰尘,翅膀扑腾了两下,停了。
罗威低头看刀。刀身上什么都没有。但他知道,那东西还在里面。他感觉得到,那种涌动的、想往外冲的东西。
“疾速汐纹。”师砚说,“能用一段时间。每次三秒。”
他又转向阿霞。
阿霞伸出手腕。腕上套着一个皮质的护腕,边缘磨得发毛,沾着汗渍。师砚按住护腕,能量流入。
这一次浮现的是赤红色的纹路。
像火焰在跳动。红的、橙的、黄的,一层一层往上蹿,烫得阿霞差点缩手——她手腕一抖,又稳住了。
“炎涌。”师砚说,“放火的时候想一下它,火会更猛。”
阿霞点头。眼睛盯着自己的护腕,那上面的红色还在跳,像活的。
又一只螳螂冲下来。
阿霞抬手。
一团火焰喷涌而出——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,火焰的颜色也从橘红变成了赤白,亮得刺眼。那只螳螂在半空中就烧成了焦炭,翅膀烧没了,身体蜷成一团,啪嗒掉在地上,冒烟。
老韩举着盾牌走过来。盾面上坑坑洼洼,有几道爪痕。师砚按住盾面,淡金色的纹路蔓延开来,像树根扎进泥土,一点一点往四周爬。
“坚韧。每次抗住重击都会分散其力量到整个盾身。”
老韩点头。没说话,但手指在盾牌上摩挲了一下。
战斗继续。
但怪物太多了。
飞天螳螂,变异鼠,还有那些半人半虫的东西。它们像疯了一样扑上来,不顾生死,不计代价。有一只变异鼠被砍断了前腿,还用三条腿往前爬,嘴张着,牙露着,往人腿上咬。有一个士兵被扑倒,来不及惨叫,只喊了半个字,就被撕成了碎片,血溅了三尺远。一个老人跑不动了,被人架着走,一只怪物从后面扑上来,把两个人都拖进了黑暗里——老人的手还在往前伸,伸向什么都没有的空气。
师砚站在最前面。
他双手按地。地面隆起,一道石墙从泥土里钻出来,挡住了一波冲锋。轰的一声,撞上来的几只怪物贴在墙上,骨头碎裂的声音闷闷的。
他挥手。锯齿飞盘呼啸而出,在黑暗里画着弧线,削掉两只螳螂的脑袋。飞盘飞回来的时候,边缘滴着黑色的黏液。
他甩手。破甲锥钉出去,钉穿一只变异鼠的脊骨,把它钉在地上。它还在挣扎,爪子在地上刨,刨出深深的沟痕,刨得泥土飞溅,刨到没力气,还在喘,喘到最后一口气。
但杀不完。
太多了。
打了不知道多久。手臂酸了,麻了,抬不起来了。眼前全是黑影,耳边全是嘶鸣。
然后那些怪物突然退了。
不是被打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