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愣住了。
“拿着。”师砚说。手悬在半空,没动。
老人看着他,又看着那块干粮。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他伸出手,那手在抖,接过干粮的时候,手指碰到师砚的指尖,冰凉。
他低下头,盯着那块干粮看了很久。然后抬起头,把干粮塞进怀里,转身,朝远处走去。
走得很慢。一步,两步,三步。没有回头。
晨雾在他身后合拢,像一扇门慢慢关上。
人群里有人抽泣。声音压得很低,一抽一抽的,像憋坏了的孩子。
葛大壮转过头,对着那三个偷粮的男人。他们缩在地上,肩膀挤在一起,像三只被雨淋透的野狗。
“你们呢?还走不走?”
那三个人拼命摇头。一个头磕在地上,砰的一声。
“那就按规矩来。”师砚说,“粮食统一分。再偷,直接扔出去。夜里轮流站岗,谁溜,毙了。”
没人吭声。
风把雾吹散了一点。远处,那个老人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。
第四天傍晚,侦察兵回来的时候,脸是白的。
不是惨白,是那种从里往外透出来的白,嘴唇都没颜色了。
“来了。”他喘着,胸腔像破风箱,呼哧呼哧响,“好多……至少有上百只。还有……还有那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罗威问。
侦察兵张了张嘴。喉咙里滚了几下,没滚出声音来。他眼神飘了一下,又收回来,最后说:“你们自己看吧。”
师砚爬上高处。石头硌着膝盖,他稳住身体,举起望远镜。
灰蒙蒙的天际线上,一片黑色的潮水在涌动。
不是走,是涌。像伤口里流出来的脓,一层一层往外漫。
飞天螳螂在空中飞,翅膀震动的声音听不见,但能想象——那种嗡嗡嗡的,震得人牙根发酸的声音。地上跑的是变异兽,有的四只脚,有的六只,有的已经数不清几只脚。
但夹在里面的,还有一批——
他说不上来。
人形的轮廓,但扭曲得不成样子。有的长着好几条胳膊,像蜘蛛的腿从肋下戳出来,甩来甩去。有的背后拖着腐烂的触须,在地上拖出一道道黏液痕迹。有的脸上还残留着半张人脸,鼻子眼睛还在,另外半张已经融化了,肉瘤从皮肤底下鼓出来,把脸挤歪。
它们跑得不快。但每一步都带着疯劲儿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扯着,往前扑,往前栽,往前摔——摔倒了爬起来,爬起来再摔。
那是从巨树残桩里化出来的东西。
师砚放下望远镜,跳下来。落地时膝盖震了一下。
“所有人,加快速度。”他说,“别管行李了,带不动的扔。”
那天晚上,月亮被云遮住。
天地一片漆黑。黑得像把眼睛挖了,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只有远处那些嘶鸣声越来越近,一声接一声,在黑暗里回荡。
像潮水。
像噩梦。
第一波是飞天螳螂。
十几只黑影从天上俯冲下来,骨镰在黑暗中一闪——不是发光,是反光,月亮被云遮住那一瞬间透出来的一点光,刚好照在镰刀上。
跑在最后的一个女人尖叫了一声。那尖叫很短,刚出口就被掐断了——一只螳螂扑倒她,把她拖进黑暗里。她的人影在地上划了一道,然后没了。只剩草丛窸窸窣窣响了几下,然后也停了。
“列阵!”罗威吼道。声音在黑暗里撞来撞去,找不到方向。
士兵们举起枪。平民们躲到车后面,有的蹲着,有的趴着,有的抱着头缩成一团。投斧和标枪攥在手里,攥得指关节发白。
师砚没有拿武器。
他伸出手,按住罗威的刀身。
“别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