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胸口的衣服上有十几个破洞。那是子弹打穿的痕迹,一个挨一个,密密麻麻的。破洞周围的布料被血浸透了,变成深褐色,硬邦邦地贴在身上,干了,翘起来。有人用一块白布盖住了那些破洞,但白布太薄,底下那些痕迹还是隐隐约约透出来——一块一块的暗色,像地图上的色块。
还有更多的棺材。放不下的,就用白布裹着,整齐地排在后面。一具挨一具,一排接一排,像睡着了的军队。
陈镇山站在最前面。
他没有穿那件崭新的军装,而是换了一件旧的——就是被关禁闭时穿的那件。皱巴巴的,皱褶一道一道的,沾满了污渍。但洗得很干净。洗过之后,那些污渍变成了浅黄色的痕迹,一块一块的,像地图上标记的地方。
他开口。
“今天,我们送别一些人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。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挤出来的,带着沙哑的尾音,在风里飘。
“他们有军人,有平民,有觉醒者。他们昨天晚上,为这个基地,为你们,为所有人,拼上了命。”
他顿了顿。
他指着那些棺材。
手指伸出去,直直的。
“那个叫老周的,身上中了十九枪。但他到最后,还在用身体挡子弹。他挡的不是虫族,是冲着他身后那些平民去的枪。”
人群里,有人开始抽泣。
声音很轻。像风吹过草叶,沙沙的,沙沙的。
陈镇山继续说。
“那个叫大刘的,被人一拳一拳砸死。但他临死前,还在喊‘冲进去’。他喊的不是他自己,是让我们赢。”
他又指了指小敏的棺材。
“那个女孩,才二十出头。她用异能帮我们看,帮我们找目标。但她最后被人拖走,被火烧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人群里,哭声越来越大。有人捂着嘴,有人低着头,有人抱着身边的人。那些哭声混在一起,被风卷起来,飘到很远的地方。呜呜的,呜呜的,像那些远处的嘶鸣。
陈镇山深吸一口气。胸口鼓起来,很用力。然后抬起头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眼眶里的水光,亮晶晶的,一闪一闪的。
“我不说他们是英雄。英雄这个词,太轻了。”
他看着所有人。
“他们是我们中的一员。是跟我们一样的人。他们死了,是因为他们想让我们活着。”
他转过身,对着那些棺材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腰弯下去,很慢。弯到九十度,停住。就那么弯着,一动不动。
没有人命令。
但所有士兵,所有平民,所有觉醒者,都跟着他弯下了腰。
两千多个黑色的脊背,在夕阳下弯曲成同一道弧线。像一片被风吹弯的麦田。
师砚站在人群后面,也低着头。
他看到了老周的棺材,看到了大刘的,看到了小敏的。
还有那几十个叫不出名字的。
他想起老周最后一次笑的样子。咧嘴,露出发黄的牙齿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。
想起大刘拍胸脯的动作。手抬起来,砰,砰,砰,拍得胸口响。
想起小敏躲在阿霞身后偷偷看他的眼神。眼睛亮亮的,像怕被人发现,又忍不住要看。
还有周海峰出发前对他说“活着回来”时的忧心嘱咐。眉头皱着,嘴唇抿着,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走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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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地东侧,有一排低矮的平房。
那是敢死队后备监狱,原本关押那些被赵副官抓来的平民家属。房子是用预制板搭的,灰扑扑的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