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镇山睁开眼。
他的目光落在铃铛上。那铃铛布满裂纹,从顶部裂到底部,一道一道的,像蜘蛛网。在阳光下,裂纹的边缘泛着幽暗的铜光,细细的,亮亮的。他看了几秒,然后伸出左手——
像是想跟着抬起来,但刚抬到一半,手指差一点触到铃铛的边缘,就顿住了。
那一瞬间,他的眉头极快地跳了一下。就那么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。
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左手收了回去,垂在身侧,用右手拿起铃铛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
师砚正看着铃铛,没注意到这个细节。
陈镇山端详着那铃铛,沉默了几秒。他把它翻过来,转过去,对着光照了照。裂纹在光线下透过去,像一道道金色的细线。
“这东西……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,“我在他老家见过。”
他把铃铛翻过来,指着铃身上那几个模糊的篆字。笔画已经快磨平了,但还能辨认——方方正正的,一笔一画。
“这几个字,我不认识。但有一次喝酒,他跟我说过,这东西叫‘荡魂铃’。是他们那支传下来的,传了好多代,一直没人当回事。直到末世来了,才发现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师砚接过话头:“才发现有用。”
陈镇山点头。动作很慢,像脖子生了锈。
师砚沉默了几秒,问:“你还知道别的吗?”
陈镇山摇头。
“不知道了。这在以前也就是个古玩,后来发现有一定神异,不过毕竟是他家传之物,我也没多问过。”
师砚沉默。
阳光照在桌上,照在那只铃铛上。裂纹的边缘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,像随时会崩开。光点一跳一跳的,晃得人眼睛发花。
陈镇山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东西?”
师砚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铃铛拿起来,重新塞回怀里。铃铛贴着胸口,冰凉,沉甸甸的。冰得皮肤一缩,沉得胸口往下坠。
“先用着。”
陈镇山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。
陈镇山把那份伤亡统计表推到一边。纸在桌上划过,沙的一声。他抬起头看着师砚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师砚等着他说。
“那三个觉醒者——老孟、铁牛,还有那个速度型的,叫小五——他们关在监狱里。”
师砚的眼神冷了一瞬。就那么一瞬,眼里的温度降了下去。
“他们托看守的士兵带话,说想见我。”陈镇山说,“说可以戴罪立功,可以为基地出死力。你这边觉醒者损失不小,如果有他们……”
“不。”
师砚打断了他。
那个字很轻。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地上。
但很硬。像石头砸在木板上。
陈镇山沉默了几秒。他看着师砚,目光很深。然后开口。
“我知道老周他们和你一起出生入死过。我知道小敏还是个孩子。我知道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
师砚说。
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。但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像水底下的暗流,看不见,但感觉得到。
窗外那些飞舞的灰尘,此刻像是凝固了一样。停在半空中,一动不动。
“你见过老周用身体挡子弹的样子吗?你见过大刘被人一拳一拳砸死的样子吗?你见过小敏的脸被烧成那样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。他咽了一下,没咽下去。
陈镇山没有说话。
师砚深吸一口气。胸口鼓起来,又瘪下去。然后他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