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门响,他抬起头,看了师砚一眼。
那目光很复杂。打量,掂量,审视。像在称一件东西有多重。
然后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师砚坐下。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,吱呀一声。
陈镇山盯着他看了几秒。目光在他脸上停留,在他伤口上停留,在他眼睛上停留。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文件,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我让人统计过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像一夜没睡,“昨天晚上,我们死了四十三个平民,一百多个士兵,还有五个觉醒者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老周、大刘、小敏……都是和你出任务回来的人。”
师砚没说话。只是看着他。
陈镇山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,又停住。他低下头,看着那份文件上的数字,沉默了几秒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照出他眼角那些细细的纹路。
“罗威跟我说了。”他继续说,声音更低了一些,“他们三个是为了掩护其他人死的。老周,到最后还在用身体挡子弹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陈镇山的右手按在桌上,手指微微收拢。那张伤亡统计表被他压得起了皱,皱褶从他手指下面往外扩散,像水波纹。阳光照在他手上,照出他手背上那些凸起的青筋。
“大刘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又停住。深吸一口气,胸口鼓起来,又瘪下去。然后才继续说,“大刘被人一拳一拳砸死的。”
他的右手猛地攥紧。
纸被攥破了,撕拉一声。
“小敏才二十出头。她被人拖走的时候,那个火系的——老孟——一道火焰喷在她脸上。她连惨叫都来不及……”
陈镇山说不下去了。
他的左手突然抬起,重重拍在桌上!
“砰!”
那张破旧的书桌震了一下,桌上的文件、笔筒全都跳了起来。笔筒倒了,笔滚出来,噼里啪啦掉在地上。他的左手掌根砸在桌角一块翘起的木刺上,锋利的木茬子直接刺进肉里。
血从掌心渗出来,一滴,两滴,三滴,滴在桌上。暗红色的,在阳光下发亮。
师砚坐直了身子。
但陈镇山像没感觉到一样。他盯着桌上那摊血迹,胸膛剧烈起伏。呼,吸,呼,吸,像拉风箱。过了好几秒,他才缓缓松开手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木刺还扎在里面,露着半截。血从伤口往外涌,顺着手腕往下流,流进袖口。
又看了看那块沾血的木刺。
“老了。”他喃喃了一句。
声音很轻,像说给自己听的。
然后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起桌上的旧抹布,把血迹擦掉。擦的时候,他一直低着头,没看师砚。抹布在桌上抹过,血被抹开,变成一片暗红色的印子。
“葬礼的事,我会安排。”他说,声音恢复了平静,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,“全基地的人都会参加。”
师砚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。
陈镇山把抹布扔在一边。抹布落在桌上,啪的一声。然后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族的嘶鸣,很远,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。呜呜的,嗷嗷的,断断续续。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,在桌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。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,慢慢悠悠的,上下浮动,像是忘了时间。
师砚没动。
他看着陈镇山。那张疲惫的脸上,皱纹比几天前深了很多。额头上,眼角边,嘴角旁,一道一道的,像刀刻的。眼窝凹陷,嘴唇发白。左手腕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小块,血迹还在往外渗,一点一点扩大。他的胸口还在起伏,但幅度小了很多,像是终于把那股劲压下去了。
师砚从怀里摸出那只铃铛,放在桌上。
轻微的金属碰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