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砚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。
身后的嘶鸣声渐渐远了,但他的脚步没有停。
他穿过一片片废墟。那些废墟曾经是楼房,是街道,是有人生活的地方。现在只剩一堆堆碎砖烂瓦,东倒西歪的混凝土块,还有从瓦砾中伸出的扭曲钢筋。月光照在上面,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,像死人的手指,像挣扎的手臂。
他翻过一道道倒塌的墙壁。那些墙有的还连着半截,有的已经完全塌了,只剩一堆砖头。踩上去,砖头滚动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他几次差点摔倒,但都强撑着稳住身体。
他踩着满地的碎石和虫族破碎的尸体。那些尸体已经不成形状,有的只剩半截,有的被踩成肉泥。绿色的体液混在碎石里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。那味道很冲,像烂肉,像化学品,熏得人眼睛发酸。
朝基地方向狂奔。
【泰坦之心】的脉动越来越慢,像一台即将耗尽的发动机。
咚……咚……咚……
每一下都拖得很长,每一下都像有人在胸腔里慢慢敲鼓。那鼓声很闷,很沉,震得胸口发麻。
他的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。清晰的时候能看到远处的废墟,能看清脚下的路;模糊的时候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的光,像隔着一层水看东西。
身上的伤口在流血——淡金色的能量液混着鲜红的血丝,滴落在他跑过的每一寸土地上。那些液体很稠,落在地上不会马上渗下去,而是一小滩一小滩地留着。在月光下,它们发着微弱的光,像一条指引的路标。
但他不能停。
停下就是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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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方,他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。
罗威、老周、大刘、阿霞、小敏、老韩、小光、老孙、葛大壮——九个人,一个不少。
他们正站在废墟间,焦急地张望。有的踮着脚,有的爬上高处,有的扶着墙,眼睛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看——他跑来的方向。
看到师砚,罗威第一个冲了过来。
“师砚!”他一把扶住踉跄的师砚。
那双手很有力,紧紧抓住师砚的手臂,防止他摔倒。
“你怎么样?”
师砚摆了摆手。
说不出话。
他靠着半堵残墙坐下,大口喘气。胸膛剧烈起伏,像一台破风箱,呼哧呼哧作响。【泰坦之心】每跳动一下,都像有人在他胸口砸了一锤。咚——疼。咚——又疼。
其他人围拢过来,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粗重的喘息声,和远处隐约的虫族嘶鸣。
那些嘶鸣很远,很轻,像风声,像幻觉。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觉。那些东西还在,还在追,只是暂时被甩开了。
过了很久,师砚才开口。
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那三枚导弹……是冲我们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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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接话。
他们都看到了。
那三枚导弹原本应该飞向巨树——那些导弹从基地方向飞来,目标是那棵参天巨树。但在最后一刻,它们改变了方向。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,呈品字形朝他们所在的位置坠落。
那一刻,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要死了。
如果不是那个金发贵族突然出现,用恐怖的风力硬生生扭转了导弹的轨迹——
如果不是那些风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托住导弹,一点一点改变它们的方向——
如果不是最后那三枚导弹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,砸进远处的巨树——
他们现在已经是一堆焦炭了。
“是赵副官。”罗威咬着牙,一字一顿。
他的声音很冷,冷得像冰。
“只有他有动机和能力动导弹发射系统。”
老周一拳砸在身边的碎石上。
砰——!
碎石应声而碎。那些石头裂开,碎成小块,四处飞溅。他的手背上,金属化的皮肤泛起暗沉的光,然后慢慢消退。
“老子回去就宰了他!”
“回去?”大刘苦笑。
那笑容很难看,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们现在回去,他们能让我们进门?现在基地什么情况我们都不知道,很可能我们一露面,他们就会开枪。”
众人沉默了。
他们拼死拼活去炸巨树,去毁掉那些恐怖的巨人茧。
任务完成了。
巨树倒了。
那些怪物死的死,疯的疯。
然后,他们被自己人当成叛徒,被自己人的导弹追杀。
这是什么道理?
师砚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出发前周海峰说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