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砚睁开眼。
不是自然醒,是被某种直觉惊醒的——那种在末世里活下来的人都会有的直觉,像有根无形的线在脑子里轻轻拉了一下。
窗外有人。
他坐起身,朝窗外看去。
周海峰站在门口,半边脸埋在阴影里,另半边被月光照得发白。那张脸上的凝重,比夜色还沉。
“跟我来。”周海峰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旅长要见你。”
师砚没有多问。他穿上衣服,跟着周海峰走出宿舍。
门外的冷风灌进来,带着一股干燥的尘土味。月亮挂在西天,惨白的光照着空荡荡的操场。那些白天还人来人往的帐篷,现在都黑着,像一群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。
两人穿过操场。
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沙地上拖出两条黑色的痕迹。风偶尔卷起几张废纸,从他们脚边滚过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绕过指挥部,他们走向基地深处。
那里有一片禁区。师砚从未进去过,只知道平时有士兵把守。但今晚,禁区的戒备森严得不像话——每隔二三十米就有一队巡逻兵,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晃动,织成一张移动的光网。
周海峰走在前面,步伐稳定,没有一丝迟疑。遇到巡逻队,他只抬一下手,对方就放行。
师砚跟在他身后,没有说话。
他们走到一座巨大的仓库前。
仓库的铁门紧闭,锈迹斑斑的门板上留着不知道多少年的弹孔,黑洞洞的,像一只只眼睛。门前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,枪口朝下,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,随时可以抬起来。
看到周海峰,他们敬了个礼,然后一左一右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,像某种沉睡多年的东西终于醒来,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。
里面一片漆黑。
周海峰打开手电筒。光柱切开黑暗,照出仓库里的景象——木箱堆成山,油桶锈得看不出本来面目,生锈的机械零件散落一地,像某种巨兽的骸骨。
他们穿过这些杂物,走向仓库深处。
那里有一道铁梯,通往地下。
铁梯很深。师砚数着台阶,一层,两层,三层——至少下了三层楼的高度,脚才踩到实地。
下面是一条长长的通道。
混凝土浇筑的墙壁,每隔十几米挂着一盏应急油灯,昏黄的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区域,剩下的地方全是阴影。通道很深,看不到尽头,只有那些昏黄的灯,一盏一盏地延伸向黑暗里。
通道尽头,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。
门上有一个转盘式的密封锁——那种锁师砚只在电影里见过,像潜艇上的那种,需要几个人一起转动才能打开。
两个士兵守在那里,同样荷枪实弹。
周海峰上前,输入密码。他的手指在密码盘上按动,每一下都发出清脆的嘀声,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。
然后他握住转盘,用力转动。
金属门缓缓打开。
门后涌出一股陈旧的、带着机油味的空气。那种味道很复杂,有铁锈,有润滑油,有火药残留,还有某种说不清的、年代久远的气息。
门后,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个空间比上面的仓库大得多——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,高度超过十米。四壁挂满各种仪器和管线,有些仪表盘上的指针还在一跳一跳地动,发出轻微的嘀嗒声。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板,墨绿色的,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
空间中央,矗立着几个巨大的物体。
用墨绿色的帆布盖着,像几座沉默的山丘。
陈镇山站在那些物体旁边,背对着他们。
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。
“来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——不是疲惫,不是悲伤,是某种更深沉的、埋了很多年的东西。那种东西叫记忆,叫伤疤,叫永远不会好的伤口。
师砚走近,目光落在那些帆布上。
陈镇山没有说话,只是示意士兵拉开帆布。
帆布滑落。
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导弹。
真正的、完整的、战略级导弹。
三枚,并排矗立在那里。
每一枚都有七八米高,直径超过一米,像三座金属的丰碑。弹体上涂着军绿色的漆,有些地方已经斑驳剥落,露出下面锈蚀的痕迹,但整体结构完好。弹头部分呈锥形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那种光,让人想起屠宰场里的屠刀。
陈镇山走到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