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往前走一步,就开枪。”他冷冷地说,抬起手。
士兵们的枪口齐刷刷抬起,瞄准人群。
葛大壮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盯着赵副官的眼睛。
那眼神里燃烧着刻骨的仇恨,燃烧着宁愿同归于尽的疯狂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。
只有风,吹过操场,吹动那些破旧的帐篷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个人影从人群中走出来。
师砚。
他浑身浴血,身上的石甲破烂不堪,脸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体液,但那双眼睛依然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他走到葛大壮和赵副官之间,背对着赵副官,面向葛大壮。
“老葛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“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葛大壮看着他,眼里的怒火稍微减弱了一点,但依然燃烧着。他的胸膛剧烈起伏,呼吸粗重,握着铁锹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“师兄弟,你让开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今天我要讨个公道。几百条人命,不能白死。”
师砚摇了摇头:“讨公道可以,但不是现在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士兵的枪口,又看向葛大壮。
“虫族还没退远,随时可能再打过来。你们在这里火并,死的都是自己人。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,他们愿意看到这样吗?”
葛大壮的身体在颤抖。
“但你现在冲上去,”师砚指着那些士兵,“打死几个当兵的,然后呢?他们开枪,你们死一半,剩下的人被抓起来枪毙。然后呢?那些死了的人,他们的老婆孩子,谁来管?”
葛大壮没有说话,但他的铁锹在慢慢放下。
他身后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。
师砚看着他,压低声音说:“要讨公道,得有命讨。今天死在这里,什么都没了。”
葛大壮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他手里的铁锹垂了下去,抵在地上。
“撤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。
人群开始慢慢散开,但那些眼睛里的怒火并没有熄灭。它们只是暂时压下去,等待下一次爆发。
赵副官见状,冷哼一声,挥了挥手。士兵们放下枪,但依然保持着警戒姿态。
他走过师砚身边,压低声音说:“别以为你帮了我一次,我就会感激你。你记住,这里是军队说了算,这些刁民,迟早要收拾。”
师砚没有理他,只是看着葛大壮带着人群朝平民区走去。
那些人走得很慢,脚步沉重,像一群被抽走灵魂的行尸走肉。
但他知道,那只是表象。
他们的灵魂还在,只是被仇恨和愤怒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总有一天,会爆发。
晚上,师砚被周海峰叫到办公室。
周海峰坐在办公桌后,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,房间里烟雾缭绕,呛得人眼睛发酸。他的脸色很差,眼袋很深,眼睛里布满血丝,看起来像一夜老了十岁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师砚坐下。
周海峰揉了揉太阳穴,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。
“今天的事,你做得对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要不是你拦着,今天就真的出大事了。”
师砚没有说话。
周海峰苦笑了一下:“你知道吗,刚才旅长把我叫去,骂了半个小时。他说我们控制不住局面,说觉醒者里有外人挑拨军民关系,说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着师砚。
“他说的是你。”
师砚依然没有说话。
周海峰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不是你。你是在帮我们。但有些人……他们不这么想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“赵副官今天跟旅长说,你是危险分子,建议把你关起来,甚至……清除掉。”
师砚的眉头动了动。
周海峰转过身,看着他:“你怎么想?”
师砚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他怕我。”
周海峰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:“对,他怕你。因为你比他强,因为你不在他的控制范围内,因为平民区的人开始相信你。”
他走回桌边,坐下。
“但问题不止是他。”他说,“问题是,我们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师砚看着他。
周海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是今天的伤亡报告。”
师砚低头看去。
数字触目惊心——士兵阵亡四百七十人,觉醒者阵亡三人,平民……平民阵亡七百多人。
那七百多个,就是被拉去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