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砚行走在黑暗中。岩层石甲覆盖全身,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淡金色光芒的眼睛。通道两侧的应急灯大多已经损坏,少数几盏还在顽强闪烁,投下片片跳动的光斑,照亮墙壁上飞溅的暗红色血迹和弹孔。
空气里有种混合的气味——消毒水的刺鼻、血液的甜腥、还有某种……蛋白质烧焦的味道。
转过第一个弯道,他看到了第一具尸体。
是王教官。那个在训练场上总是一丝不苟、嗓门大到能震碎玻璃的中年男人。现在他仰面倒在控制台前,胸口被整个贯穿,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空洞。他的右手还握着一把打空了弹夹的蒸汽手枪,左手向前伸出,五指深深抠进金属地板里,留下五道带着血痕的抓痕。
师砚的脚步停顿了一瞬。
他想起了三个月前,自己第一次走进训练场时,王教官那张板着的脸。“觉醒者?在我这儿,你首先是个兵!”那时他觉得这教官真烦人。现在……
他继续向前。
通道开始出现岔路。左侧通向样本储存区,右侧是生活保障区。墙壁上留有清晰的战斗痕迹——一道从左下到右上的巨大划痕,深达五厘米,边缘光滑如镜,是虫形生物的骨刃留下的。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防弹护甲、扭曲的枪管、还有几截断肢。
越往深处,景象越惨烈。
在一个T型路口,师砚看到了一个小队的全灭现场。六名士兵依托两辆翻倒的运输车构筑了临时防线,但从现场看,他们连一轮完整的射击都没能完成。虫形生物是从头顶通风管道突入的——天花板上那个被暴力撕开的破洞就是证据。然后是一边倒的屠杀。
一名士兵被钉在车厢上,贯穿胸口的骨刺将他整个人悬空固定。另一名士兵的头盔连同脑袋一起被削掉一半,脑浆泼洒在防爆玻璃上,已经凝固成惨白的糊状。还有一名士兵试图近身引爆手雷,但手臂在抬起前就被斩断,断手还握着未激发的雷体,滚落在三米外。
师砚蹲下身,在那名被钉死的士兵面前停下。
士兵的眼睛还睁着,瞳孔已经扩散,但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凝固的、近乎狰狞的决绝。他的嘴唇微微张开,似乎在最后一刻喊了什么。
师砚伸出手,覆上他的眼睛。
“安息。”
他低声说,然后起身。
前方传来微弱的声音。
是呻吟。
师砚加快脚步,穿过又一道破损的密封门,进入一个更大的空间——这里是觉醒者小队的室内训练场。八百平方米的开阔场地,此刻已是一片狼藉。模拟掩体被撞得七零八落,射击靶台翻倒,天花板上的照明系统半数熄灭,半数在滋滋作响地闪烁。
场地中央,五个人围成一圈。
不,是四个活人,和一个将死之人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躺在地上的那名队员每咳嗽一声,嘴里就涌出一股混着泡沫的鲜血。他的腹部被整个切开,肠子流了一地,一名医疗兵正徒劳地试图把那些滑腻的器官塞回去。
“坚持住,老陈!坚持住!”按着他肩膀的是个满脸是血的年轻士兵,声音已经嘶哑到变形。
另外两人背靠着背,举枪警戒。其中一人左臂不自然地扭曲,显然是骨折了。另一人额头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血顺着脸颊往下淌,糊住了半只眼睛。
师砚走进训练场时,四双眼睛同时转向他。
短暂的死寂。
“师……师砚?”那个断臂的士兵认出了他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,“你怎么……外面……”
“外面还在打。”师砚走到他们身边,蹲下身检查伤者。伤势太重了,内脏多处破裂,失血超过临界点,就算立刻送进手术室也只有不到一成的生还率。“虫形生物往哪去了?”
“它……”断臂士兵吞咽了一下,“往深处去了。生活区……那些大人物住的地方……”
“多少人还活着?”
“不知道。”额头受伤的士兵惨笑,“我们小队十二个人,现在就剩我们四个。其他小队……我们听到交火声,但很快就停了。那东西太快了,而且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