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茧碎裂的声音很闷，像湿透的木头在巨力下断开。一声，又一声，在空旷的巢穴里孤零零地回荡。
师砚站在巨树母巢盘错的根须平台上，赤着上身。皮肤下，岩石的纹理不再是失控蔓延的裂纹，而成了一种沉静的脉络，从胸口【泰坦之心】的位置生长出来，爬过臂膀、脖颈，在侧脸留下浅淡的、石质般的纹路。月光透过巢穴顶部的裂隙落下来，照在他身上，那些纹路偶尔会流过一丝晶体般的微光，很快又隐没下去。
他左手攥着一块黑色的、冰冷的鹅卵石，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。
“王蛹……”
他咀嚼着苏芮用最后那口气送出的词，舌尖发苦。
抬头。巨树母巢又粗壮了些，树干上那些脉管虬结起伏，吞吐着暗红的光，像一颗在缓慢复苏的巨型心脏。树冠处，数十个光茧沉沉悬挂，有些还能看见里面蜷缩的、正在成型的轮廓，阴影蠕动。
他可以现在就毁了它们。力量在血管里奔涌，脚下的岩石在低语，只要一个念头，那些孕育中的东西就会变成一滩碎肉。
但郑海和周明还在茧里。苏芮咽气前的话砸在他耳朵里：改造需要稳定，外部冲击，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。
师砚没动。他就那么站着，像脚下生了根，融进了这片污秽之地的背景里，只有眼睛里的那点金光，冷冰冰地扫过每一个光茧，记下它们的位置、大小、搏动的频率。
他在等。时间变得黏稠而漫长。
---
茧壳裂开的声音把师砚从冰冷的凝视里拽了出来。
是右边那个。裂纹蛛网般蔓延，然后一片片剥落，露出里面湿漉漉的人形。周明跌了出来，膝盖砸在地上，佝偻着背，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嗬嗬声。
师砚一步跨过去，架住他的胳膊。触手的感觉不一样了——周明的手臂肌肉紧绷，皮肤下似乎有细小的、电流般的震颤在窜动。
“师…砚？”周明抬起头，眼睛里有瞬间的失焦，然后迅速凝聚。瞳孔深处，一点金属的冷光闪了闪，消失了。他看向自己的手，五指张开，微微颤抖。
地面上，散落的几枚扭曲弹壳和金属碎片，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。
不是被踢到，是它们自己动的。
周明吸了口气，慢慢握拳。那些碎片颤巍巍地离地升起，悬浮在他掌心下方，缓缓旋转，形成一个残缺的圆环。没有炫目的光华，只有金属摩擦时细微的嘶嘶声。
“它们……在跟我说话。”周明声音沙哑，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茫然，“重量、形状、哪里硬、哪里脆……我好像，摸得到。”
他手指一动，一块锋利的铁片倏地射出，钉进不远处一根半腐朽的木桩，入木三分。其他的碎片跟着调整方位，始终环绕着他。
师砚看着他眼中那点逐渐亮起来的、属于掌控者的光，没说话，只是拍了拍他还有些发颤的肩膀。
左边传来另一声闷响。
郑海走出来时，脚步很稳。他低头，看着自己的手臂。之前使用“琥珀之血”留下的、那些让他动作僵硬的灰白色结晶斑块不见了，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、接近青铜的色泽，光滑，坚硬。他屈伸了一下手指，指关节发出低沉而扎实的“咔”声，像是精密的金属部件在咬合。
他先看向师砚和周明，点了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。然后，他的目光越过他们，落在了巢穴深处，那片相对安静的阴影里。
那里躺着三个人。
郑海脸上的肌肉绷紧了。他走过去，脚步很重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实心的铁板上。他在苏芮身边蹲下，单膝点地。女医生躺在那里，手还捂着小腹，另一只手向前伸着，五指微微蜷曲，像是想抓住什么，又像是想推开什么。她脸上没有痛苦，只有一片彻底的、让人心头发空的平静。
郑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没出声。
师砚走到他身后。“她说，‘告诉小雨，对不起。姐姐食言了。’”
郑海肩膀微微震了一下。他伸出手，指尖在离苏芮脸颊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，然后收了回来，握成了拳。他起身，走向张阳。
半人半虫的青年，左半身覆盖着厚重的岩石甲壳，右半身还是人类的模样，定格在最后冲锋撕咬的姿态。
郑海伸出手，很慢，很轻，拂过张阳还圆睁着的右眼。眼皮合上了。
“要好好安葬他们。”郑海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。
师砚沉重的点了点头，看向洞穴一侧，瞳孔里淡金色的光芒蔓延开来，岩石墙壁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延伸，不多时便形成了一个古代墓葬形式的石室，内部均匀分布着三具石棺。
师砚三人小心翼翼的把苏芮他们分别安放进了石室的石棺内。
用岩石封好那个简易的石室，刻下三个简单的记号时，师砚的手指在粗糙的岩面上停留了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