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电力驱动的聚光灯，只有数十盏高悬的燃素汽灯在晨雾中散发出昏黄的光晕，将每一张面孔映得晦暗不明。士兵们身着深灰色制服，肩扛着各式蒸汽动力武器——压力步枪的铜质气罐在灯下反光，多管旋转铳的枪口黑沉沉地指向地面，少数精锐则配备了末世前遗留的火药武器，弹药袋谨慎地挂在腰侧最顺手的位置。
觉醒者小队站在队伍最前列，二十一支队伍，每队四到六人，组成一个松散的楔形阵列。B-7栋小队位于楔尖左侧——强攻组的默认位置。师砚能感受到身后投来的目光，有敬畏，有怀疑，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高台上，一个身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出。
政务长王明远。师砚只在通传全防空洞的布告上见过这个男人的画像。他比画像上更瘦削，颧骨突出，眼窝深陷，但步伐沉稳，手中没有演讲稿，只有一副铜框眼镜被他捏在指尖。
“全体都有——立正！”
传令官的吼声在岩壁间回荡。三千双军靴磕碰地面的声响整齐划一，如同闷雷滚过地下空洞。
王明远戴上眼镜，目光缓缓扫过全场。他没有立刻开口，而是让沉默持续了整整半分钟。这半分钟里，只有蒸汽动力背包泄压阀偶尔发出的嘶嘶声，以及燃素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。
“一年多年前，”他的声音响起，不高，但异常清晰，甚至压过了蒸汽设备的背景噪音，“末世降临的那一天，我们在哪里？”
无人应答。
“我们在逃命。”王明远自问自答，“在哭喊，在绝望，在看着亲人变成怪物，或者被怪物撕碎。我们躲进这个地下掩体时，带进来的除了恐惧，还有什么？”
他停顿，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擦了擦。
“有粮食，有药品，有武器，有工程师，有医生，有母亲怀里的婴儿，也有像各位这样的——军人。”他重新戴上眼镜，“但我们带进来的最重要的东西，是什么？”
这次，台下有人低语，但听不清。
“是希望。”王明远的声音陡然提高，“是相信人类不会就此灭亡的希望！是相信我们能够活下去、能够重建、能够让婴儿长大、让文明延续的希望！”
他向前一步，双手按在演讲台的铜栏杆上。
“这一年多年来，我们靠着那点希望，活下来了。我们修复了通风系统，建立了净水循环，用蒸汽动力重新点亮了黑暗，甚至——找到了对抗怪物的新力量。”他的目光扫过觉醒者队列，“我们活下来了，但这够吗？”
“不够！”台下前排，一个军官激动地喊道。
“对，不够！”王明远握拳，重重砸在栏杆上，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，“因为希望不是靠躲在地洞里就能维持的！它会磨损！会生锈！会像我们的三号蒸汽轮机一样，出现裂纹！”
全场寂静。
“今天，我们站在这里，不是因为明天就要饿死——我们的粮食还能吃两年。”王明远一字一顿，“我们站在这里，是因为我们不能让希望磨损殆尽！我们不能坐等机器老化、零件耗尽、最后连照亮孩子的灯都点不亮！”
他展开手臂，指向身后巨大的手绘地图——青原市的轮廓被染成暗红色。
“外面，那些怪物在占领我们的城市，我们的工厂，我们的农田。它们在进化，在学习，在把人类文明的遗产变成它们的巢穴！而我们在干什么？我们在计算粮食还能吃几天，在争论配给该减多少，在害怕下一次走出防空洞！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为低沉，却更加穿透：
“但今天，我要告诉各位，也告诉那些怪物——人类，还没有认输！”
“我们还有三千士兵！还有蒸汽驱动的枪炮！还有不怕死的觉醒者！我们还有工程师能修好机器，还有农夫能种出粮食，还有母亲会为了保护孩子拿起武器！”
王明远深吸一口气，声嘶力竭：
“所以今天，我们不是去送死——我们是去夺回未来！夺回能让我们的孩子不用活在黑暗中的未来！夺回能让人类文明继续延续的未来！”
“青原市的粮仓里，有种子！有农业设备！机械厂里，有车床！有铣床！制药厂里，有生产抗生素的图纸和原料！这些，都是希望！是我们能活下去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