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。
她中断了。
踉跄一步,被旁边的护士扶住。护士快速喂下几口浓缩葡萄糖液——师砚认得那个小瓶子,是研究所给觉醒者配的营养补充剂。
她喘息着。声音虚浮,但思路清晰。
“……不行,太严重了,必须分阶段。一次强效治愈,我的身体撑不住,也可能引发他体内残留能量的剧烈排异。现在暂时稳定了坏死进程和急性神经炎。接下来每四到六小时,我来做一次深度再生促进治疗,配合你们的药物和支持,大概需要三到五天才能脱离危险期。”
护士点头,记录。
她转向郑海。
郑海的伤是腐蚀伤合并复杂感染。她更加谨慎小心。淡绿光晕重点笼罩在伤口深处和主要血管附近,抑制感染的扩散,小心翼翼地将健康的肉芽组织向清洁区域引导。
处理完郑海,她几乎站立不稳,需要紧紧抓住床栏才能稳住身体。
周明和苏芮的情况相对简单。她用能力温和地舒缓了他们颅内和神经系统的异常应激与水肿。
即便如此,当她完成对最后一名伤员苏芮的处理时,整个人已近乎虚脱。
眼神涣散。呼吸微弱。被护士搀扶到椅子上,小口啜饮着营养补充剂。仿佛连吞咽的力气都快耗尽。
整个过程。
那两名安保人员像两尊冰冷的石像,自始至终站在不远处。
他们没有说话,没有动作。只是站在那里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林晚晴和周围的一切。像两架监控摄像头,无声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。
无声地强调着她“受控资产”的身份。
陈博士对初步结果点了点头。
对安保人员示意:“送林护士去临时休息室,两小时后再进行第二轮治疗。”
安保人员上前。
林晚晴被搀扶起来。
在离开前的瞬间。
她的目光终于与一直站在稍远处的师砚相碰。
那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。
有关切——看到他活着,看到他只受了轻伤。
有深不见底的疲惫——被无尽治疗榨干后的虚脱。
有浓重的忧虑——对某种未知的恐惧。
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、欲语还休的挣扎——想说什么,但不能说;想问什么,不敢问。
她极其轻微地、几乎只是眼睫的颤动般,向师砚摇了摇头。
然后视线飞快地扫过东侧走廊的方向。
接着垂下眼帘,任由安保人员将自己带离。
师砚读懂了。
摇头——是警告。不要贸然行动。不要靠近她。
那一瞥——是指引。东侧走廊。一个可能安全接触的地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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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。
B-7栋笼罩在战后的死寂与疲惫中。
走廊里的化学灯调至最低档位——每隔几盏才亮一盏,光线昏暗,像黄昏。大部分房间的门都关着,里面没有声音。偶尔传来几声咳嗽,几声梦呓,很快又归于寂静。
师砚等到走廊上完全没有脚步声后,才像一抹影子般滑出房间。
他贴着墙根走。
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。脚下是冰冷的水泥地面,没有声音。他走得慢,很慢,每一步都等一等,确认没有动静,才迈出下一步。
东侧走廊。
那里靠近仓库和一条平日少用的内部通道。灯光更暗,杂物堆放——旧器械,空箱子,废弃的桌椅。是个容易被忽视的角落。
他在一个废弃器械柜后的阴影里停下来。
蹲下身。靠着墙。等。
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。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五分钟。十分钟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一阵轻而虚浮的脚步声从通道另一端传来。
在寂静中被放大。一下,一下,一下。走得很慢,很小心,像怕惊动什么。
是林晚晴。
她换上了宽大的灰色便服,更显得形销骨立。衣服在她身上晃荡,像挂在衣架上。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像纸,没有一丝血色。
她警惕地环顾四周,目光扫过每一个阴影。
看到师砚时,她的肩膀微微放松。
但眼中随即涌起更复杂的情绪——终于见到故人的一丝慰藉,迅速被疑惑、不安,以及一丝隐隐的受伤感覆盖。
她走近。
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。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,和她身上传来的、极淡的疲惫气息。
“师砚……”
她开口。声音干涩,像很久没喝水。
“还是……我该继续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