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继续说,语速不快,但很顺畅。
“逃到烂尾楼区,差点被静默者围死。走投无路,才想来防空洞碰碰运气。但我知道——一个独自在废墟里活了一个多月、还能把家弄成堡垒的人,进来肯定会引起注意。我不知道这注意是好是坏。所以……”
他微微耸肩。
“我弄了个假身份。刘建国。一个普通的建筑工人,运气好没死,运气更好‘觉醒’了。我想着,先在这里站稳脚跟,弄清楚情况再说。”
陈博士追问:“你的能力,从一开始就不止‘表层固化’那么简单?”
“在烂尾楼区被静默者追杀的时候,我偶尔能弄出个小土坑,或者让地面松动一下,帮自己脱身。但我控制不好,时灵时不灵,而且用了就头晕。”师砚说,“直到今天……可能是被逼到极限了,也可能是注射了提取液之后,能力真的成长了。我自己也说不清。”
这番说辞,将他之前所有的“弱小”表现都归因于“控制不稳”和“刻意隐藏”,将今天的爆发归因于“绝境突破”和“提取液催化”。
逻辑上基本能自圆其说。
一个在末世里挣扎求存、对陌生势力抱有戒心的幸存者,选择隐藏实力、伪装身份,是完全合理的行为。
赵铁山和陈博士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“你的真实名字。”赵铁山说。
“师砚。老师的师,砚台的砚。”
“年龄?职业?”
“二十六岁。灾难前在一家小贸易公司做文员。”
“文员?”
陈博士微微挑眉。
“你建那座堡垒的知识和动手能力,可不像个普通文员。”
“我父亲是老钳工,母亲在建筑公司做预算。我从小跟着父亲在厂里玩,耳濡目染,喜欢自己鼓捣东西。房子是自己设计,找了施工队做的。”
师砚对答如流。
这些背景早已融入他的伪装身份,此刻说来毫无滞涩。
赵铁山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慢了下来。
笃……笃……笃……
他在权衡。
良久,他开口。
“隐瞒身份,混入基地,按战时条例,可以按间谍论处。”
师砚的心微微一沉。
但脸上没有露出惊慌。
“但是。”
赵铁山话锋一转。
“你今天在围墙上的表现,救了至少几十个士兵的命,堵住了缺口,稳住了防线。功过相抵。更重要的是,你愿意现在坦白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上的地图前。
背对着师砚。
“末世里,人人都有秘密,人人都想活着。你有戒心,我能理解。研究所需要的是有能力、肯合作的人,不是犯人的口供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从现在起,你的编号不变,待遇按实战表现重新评估。‘师砚’这个名字,会记录在案。但对外,你依然是‘刘建国’。”
独眼看着师砚。
“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谢谢赵主管。”
师砚立刻回答。
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好。看似宽大处理,实则是一种更高级别的控制——我知道了你的底细,你欠我一份人情,以后老实点。
“不过。”
赵铁山的声音沉下来。
“信任是相互的。既然开了头,希望没有下一次。研究所对你的能力很感兴趣,陈博士会重新制定你的开发和训练方案。你需要配合,尽全力。”
“是,我会配合。”
“另外。”陈博士接口,“关于你能力的真实强度和特性,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数据。明天开始,会有一系列针对性的测试。”
“是。”
“好了。今天你也累了,回去休息吧。”
赵铁山摆摆手。
“你的队友应该在医疗站或者B-7栋。去见见他们。今天你们一起拼过命。”
师砚站起身,拿起鹤嘴锄,微微躬身,退出了办公室。
木门在身后关上。
他站在走廊里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。
坦白了一部分,保留了一部分。暂时过关了。
但赵铁山那句“希望没有下一次”,和“针对性测试”的安排,都清楚地表明——从此刻起,他将处于更严密的关注之下。
他走下楼梯,离开主楼。
夜色已完全降临。瓦斯灯的光芒在寒风中摇晃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在他身后,三楼的办公室里。
陈博士看向赵铁山。
“你信他几分?”
赵铁山走回办公桌后坐下,揉了揉眉心。
“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