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知道，陈博士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不快，带着回忆的断续感。
“当时……情况太危急了。郑海要死了，吴振山被缠住，缺口马上就要被冲开……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——不能让他们进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看着桌上的某一点，像在回忆那个瞬间。
“然后，我就感觉……脚底下的地，周围的碎石头，好像……能感觉到它们。能抓住它们。不是用眼睛看，是用……别的什么。说不清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再然后，我就想着‘堵住’。那些东西就自己动起来了。碎石往中间滚，土往上升，像有人用看不见的手在堆砌……等我反应过来，墙已经立在那里了。”
他又顿了顿，看向赵铁山。
“赵主管，我以前在工地干活，整天跟砂石水泥打交道。觉醒的能力也是让东西变硬点。可能……可能今天被逼到绝路，能力就……变了？或者，这才是它真正的样子？”
半真半假。
把异常归结于“生死危机下的潜能爆发”——这是最不容易被证伪、也最符合常理的解释。觉醒者能力在压力下进化或变异，并非没有先例。周明前几天不就说过，研究所的档案里记录过类似案例？
赵铁山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笃。笃。笃。
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一下，一下，一下，像秒针在走。
师砚坐着不动，任那目光和那敲击声落在自己身上。
陈博士推了推眼镜。
“生死关头，爆发潜力，说得通。”
她走回桌边，拿起另一份文件。那文件是打开的，纸张粗糙，字迹有些模糊。她把它推到师砚面前。
“但有些事，说不通。”
师砚低头看。
是一份简报的复印件。标题：《关于C-7区异常个体“土行者-1”的初步调查记录》。下面有简略的描述——
首次发现于C-7区42号独栋建筑（有大规模钢铁防御改造）。建筑内发现土壤异常场效应残留，疑似觉醒者，能力与土壤或地质相关。幸存者已提前撤离。建议：扩大搜索，标记为优先追踪对象，编号：土行者-1。
日期：灾难爆发后第二十六天。
师砚的心脏骤然收紧。
像有一只手突然攥住了它，用力一握。
但他脸上竭力保持着茫然。眉头微皱，嘴唇微微张开，眼神困惑。
“这是……？”
赵铁山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来，不高，却带着沉重的压力，像一堵墙缓缓压过来。
“两个多月前，清理队在城郊一片区域执行清扫任务时，发现了一栋被改造成钢铁堡垒的房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房子是空的。但留下了很多痕迹。大量物资储备，专业级的防御工事，还有……土壤里检测到奇怪的波动。”
他的独眼盯着师砚，像钉子。
“今天你弄出那堵墙之后，我们在缺口附近检测到了残余的土壤波动。频率特征，和那份记录里的描述，高度相似。”
他把“高度相似”四个字咬得很重。
“清理队追踪这个‘土行者-1’很久了。但他很狡猾，每次都提前溜掉。最后一次发现他的踪迹，是在烂尾楼区。然后他就消失了。”
他身体靠回椅背。
“没过多久，一个叫刘建国的建筑工人，在清理队的一次任务中‘感染应激觉醒’，能力是‘物质表层固化’，被送进了研究所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
静得能听见化学灯的反应声——嘶嘶嘶嘶，像细小的蛇在游走。
师砚沉默了几秒钟。
证据已经摆在面前。否认只会显得愚蠢，只会加深怀疑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肩膀微微塌下，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。
“是我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迎上赵铁山和陈博士。
“那房子是我家。‘土行者’，是你们给我起的代号？”
赵铁山眼神微动。
那锐利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——显然没料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。
“为什么隐瞒？”
师砚的声音很平静。带着一丝苦涩，一丝疲惫——都是真实的。
“为了活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灾难刚开始的时候，我躲在家里。靠父母留下的积蓄囤了点货，把房子加固了。后来发现外面不对劲——有清理队在搜人，还有那些怪物……我不敢出去，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，会不会把我抓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