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看着那道突然升起的土墙。
看着墙前那个手持鹤嘴锄、浑身浴血的身影。
刘建国。
他就站在那里。胸膛剧烈起伏。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，呼——吸——呼——吸——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流下来，滴在地上。刚才那一下，消耗了他近三成的精神力。脑海中的光点亮度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一些，旋转的速度也慢了。
但他站得笔直。
目光扫过周围每一个目瞪口呆的人。
有士兵，有军官，有觉醒者，有后勤人员。他们都在看他。眼神里有震惊，有敬畏，有不解，有恐惧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“墙堵住了。但它们还在外面。弩炮！喷射器！趁现在！”
围墙上的士兵如梦初醒。
蒸汽弩炮重新开始轰鸣。砰！砰！砰！粗大的弩箭呼啸而出，射向墙外密集的静默者群。暗绿色的血液喷溅，尸体倒下。
喷射器吐出火龙。嗤——火焰席卷而过，在静默者群中燃烧。焦臭味再次弥漫。
秦刚的独眼死死盯着师砚。
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，充满了审视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。他站在不远处，手按在砍刀上，一动不动。
但他没有追问。
他转过身，对着围墙上的士兵怒吼：“重整防线！检查伤员！快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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战斗在土墙升起后又持续了半小时。
静默者的进攻潮水似乎耗尽了力量。或者那些指挥个体判断强攻代价太大，开始撤退。它们像退潮般撤入城市废墟，留下一片狼藉的尸体。
最后几个变种还在墙外抓挠，被弩箭一一射倒。
最后一支弩箭射空。最后一缕火焰熄灭。
幸存的士兵们瘫坐在围墙上，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。
有的人靠着墙垛喘气。有的人躺在地上望着天。有的人抱着枪发呆。有的人在呕吐——弯着腰，吐得撕心裂肺，吐完就瘫在那里。
空气中弥漫着硝烟、血腥和焦臭的混合气味。浓得化不开，呛得人想吐。很多人在吐。吐完继续喘气，喘完继续发呆。
觉醒者小队的五个人聚集在缺口附近。
吴振山靠在一段残墙上，双臂已经肿得不成样子。不是红肿，是紫红，发亮，像要爆开。沈雨正在给他紧急处理——喷冷却剂，嗤——白汽升腾；注射镇痛剂，针头刺进手臂，他皱了一下眉，没出声。
郑海肩膀被咬穿，血流不止。但他拒绝立刻去医疗站。他坐在一块碎石上，死死盯着那道土墙，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。
周明鼻血已经止住，但脸色苍白得像纸。他蹲在地上，双手抱着头，一言不发。
苏芮蜷缩在角落里，抱着膝盖，身体还在发抖。她没有哭，但抖得很厉害，像风中的枯叶。
师砚拄着鹤嘴锄，看着自己亲手筑起的土墙。
墙体外侧布满了抓痕和撞击的凹坑。那是静默者留下的。一道道深沟，一个个浅坑，密密麻麻。但墙体本身依然稳固。他能感觉到墙体的“粘结力”正在缓慢衰减——那些被强行粘结在一起的碎石和土壤，正在一点一点松开。大概能维持几个小时。然后就会自然崩塌。
但几个小时，足够基地修复真正的围墙了。
脚步声传来。
秦刚走到他面前。
独眼上下打量着他。从头顶到脚底，从脚底到头顶，最后停在他脸上。
“解释。”
声音很沉。只有一个词。
师砚看着他。看着那只独眼里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惊，审视，疑惑，还有一丝……警惕。
他做出茫然又疲惫的表情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
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喉咙。
“当时就想着……不能让他们进来……然后就……感觉能控制那些石头和土……”
“控制范围？”
“大概……十米？十五米？我不确定，当时脑子很乱。”
“强度呢？能维持多久？”
“很累，非常累。”师砚实话实说，“这墙……我感觉它在慢慢变软，可能撑不了多久。”
秦刚盯着他。
很久。
久到师砚几乎以为他要戳穿自己的伪装。
但最终，秦刚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战后详细报告。现在，去医疗站检查，然后回B-7栋待命。”
“是。”
师砚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身后传来周明虚弱的声音：
“老刘……谢了。”
师砚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