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八天。
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,刺耳的警报声就撕裂了B-7栋惯常的沉寂。
师砚从床上弹起。
不是惊醒——是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。在警报响起的第一个瞬间,心脏就已经沉了下去,沉到胃里,沉到脚底。那声音不是起床号,不是训练哨,而是连绵不断的、急促到让人心悸的铜钟轰鸣——
铛!铛!铛!铛!
一声接一声,像钝器砸在胸口。混合着蒸汽传声筒里失真的嘶吼,从走廊尽头的管道里传出来,扭曲变形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:
“全体战斗人员就位!围墙东侧、南侧遭遇大规模冲击!重复,大规模冲击!”
师砚站在床边,手还保持着掀被子的姿势。他听过这个钟声。一次。在第八十天,静默者第一次冲击检查站时。但那次的钟声是短促的、克制的,像警告。这次的钟声更急、更密、更响,像垂死者的心跳。
训练场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秦刚的吼声穿透墙壁:
“所有待命序列!立刻到装备室领取作战装备!快!”
师砚冲出观察室。
走廊里已经一片混乱。蓝白条纹的身影从各个房间涌出来,汇成一股人流,涌向走廊尽头的装备室。有人在跑,有人在喊,有人脸色惨白,有人眼神空洞。师砚被人流裹挟着向前,脚下是杂乱的脚步,耳边是粗重的喘息。
他看到了吴振山。
那个独眼的壮汉跑在最前面,赤裸的上身肌肉绷紧,暗红色的手臂在奔跑中随着步伐摆动。但这一次,师砚在他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——不再是平日的麻木或压抑,而是一种近乎野兽的凶光。像被逼到角落的狼,只剩下反扑的本能。
郑海跟在后面,脸色发白,但手指已经无意识地蜷缩又张开。缠着纱布的手,指节弯曲,像在练习抓握。
周明紧抿着嘴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的脸比平时更白,眼眶发青,但脚步没有停。
苏芮跟在最后。女孩的身体在轻微发抖,从肩膀到手,从手到腿,整个人像风中的枯叶。但她还是跑着,一步,一步,跟上前面的脚步。
装备室的门大敞着。里面两个穿着防护服的后勤人员正从架子上快速取下装备,塞到每个人手里。不是训练用的简陋护具,是真正的作战装备。
师砚接过一套。
深灰色的战术背心,沉。胸前和后背有钢板插槽,插槽里空着,需要自己装。防护头盔,有皮质内衬和金属扣件,扣在头上,有点紧。腰带上挂着水壶、急救包,还有一个金属小盒,巴掌大。
他打开盒子。三支注射器,并排固定在海绵槽里。针头很细,液体透明。
“肾上腺素、止血剂、镇痛剂。”后勤人员语速飞快,眼睛不看任何人,只盯着手里的装备,“情况危急时用。背心插板在那边,自己装。”
师砚抬头,看到墙角堆着一箱钢板。弧形,巴掌宽,一头厚一头薄。他走过去,抓起三块,插入胸前和后背的插槽。钢板很冷,隔着背心贴在身上,冰凉刺骨。但那种冰凉给他一种虚妄的安全感——仿佛有了它,就真的能挡住什么。
“武器!”秦刚的声音在门口炸响,像一颗爆开的炮弹。
所有人转头看他。
他站在门口,独眼扫过每一个人,像一台精密的指挥仪在分配任务。腰间的砍刀已经出鞘,刀刃上还有干涸的暗绿色污渍。
“根据能力特性领取近战武器!”他的声音盖过警报,盖过传声筒的嘶吼,盖过一切混乱,“吴振山、郑海,你们跟一队清理队!周明、苏芮、刘建国,你们三个编入三队!立刻到东侧三号防御段报到!快!”
吴振山抓起一把厚重的消防斧,斧刃在化学灯下闪着冷光。他掂了掂,转身就跑。
郑海拿了一柄带倒刺的短矛,矛尖很长,倒刺锋利得像鱼钩。他用缠着纱布的手握了握,眉头皱了一下,但没停。
周明犹豫了。他站在武器架前,目光扫过一排排刀斧,最后选了一把轻便的工兵铲。铲刃有豁口,但还锋利。他握紧铲柄,深吸一口气。
苏芮被塞了一面小圆盾和一把匕首。盾是金属的,表面有凹痕。匕首很短,刀刃有点钝。她接过来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。盾和匕首碰撞,发出轻微的叮当声。
师砚的目光扫过武器架。
消防斧,太重。砍刀,太短。短矛,不顺手。工兵铲,太轻。
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把改良过的鹤嘴锄上。
长柄,一米五左右。一端是尖锥,锋利得像凿子。一端是扁斧,刃口厚实。这工具在建筑工手里是拆墙利器——用尖锥撬开砖缝,用扁斧劈开混凝土。此刻,它成了趁手的武器。
他抓起它,掂了掂分量。重心靠前,挥起来有惯性,但可以控制。握柄上有防滑的纹路,硌手,但不会滑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