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熔炉试炼


    “刘建国。”

    秦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师砚转身。

    那只独眼盯着他,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——有审视,有期待,还有一丝……别的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的能力辅助性强,跟紧周明和苏芮,负责策应和补漏。”秦刚说,声音比平时低,“记住训练内容,别逞能,活着回来。”

    活着回来。

    这四个字此刻听来,像一句苍白的祝福。苍白的,无力的,但却是此刻唯一能给的。

    师砚点头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冲出B-7栋,外面已是另一个世界。

    清晨的薄雾还在,但已经被硝烟和蒸汽染成肮脏的灰黄。雾里有颗粒,钻进眼睛,涩;钻进鼻子,呛。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燃烧的刺鼻气味——那种呛得人流泪的硫磺味。还有煤炭燃烧的烟味,黑烟从围墙方向升起,在空中翻卷。以及一种更深的、仿佛铁锈混合腐肉的腥臭,从同一个方向飘来,浓得让人反胃。

    远处,围墙方向传来连绵不绝的轰鸣。

    不是蒸汽弩炮那种沉闷的“砰”,而是火药武器的爆响。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每一声都沉闷而震撼,像巨人的脚步踩在地上。虽然稀疏,但每一响都让脚下的地面轻微震动。

    师砚已经很久没听到枪声了。

    研究所居然还保存着火药武器。并且在这个时候动用了。只能说明情况比预想的更糟——糟到不得不动用这些最后的存货。

    他们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清理队士兵向东侧奔跑。

    领队的士官三十来岁,脸上有疤,眼神像钉子一样盯着前方。士兵们跟在他身后,沉默地跑着,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杂乱的脚步。枪在肩上晃动,刀在腰间碰撞,发出金属的叮当声。

    脚下的碎石路被无数军靴踏过,泥泞不堪。昨天刚下过雨?师砚不记得。他只知道脚下的泥泞很深,每一步都陷进去,拔出来,再陷进去。泥浆溅在小腿上,冰凉。

    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。

    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冲向医疗站。担架是用门板和床板临时改的,上面的人浑身是血。有的在呻吟,有的在喊叫,有的无声无息。血从担架上滴下来,在泥泞的路上留下一道断续的红线。

    后勤人员扛着弹药箱和蒸汽燃料罐踉跄奔跑。箱子很重,他们弯着腰,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。燃料罐是金属的,表面有蒸汽管道的接头,在奔跑中晃动,碰撞,发出空洞的哐当声。

    更远处,难民区方向传来惊恐的哭喊和骚动。人群在尖叫,在奔跑,在推搡。士兵们用长矛和盾牌组成一堵墙,挡在通往内区的通道上。盾牌后面,是一张张惊恐的脸。盾牌前面,是一只只伸出的手。矛尖闪着寒光,对着那些手。手缩回去,又伸出来,又缩回去。

    “妈的,这次规模到底有多大……”跑在前面的一个年轻士兵喘息着说。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,脸上还有稚气,但眼睛里已经没了光。

    “闭嘴!节省体力!”领队的士官低吼。

    年轻士兵不再说话。但师砚看见他的嘴唇在动——无声地动,像在祈祷,或者像在念着某个名字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三号防御段位于围墙东南转角。

    那是一处凸出的棱堡结构,从围墙主体向外延伸出去,像一颗突出的獠牙。顶部架着三台蒸汽弩炮,炮管粗长,指向城外。还有两台喷射器,喷口黑乎乎的,像张开的嘴。

    师砚他们爬上围墙内侧的楼梯。

    楼梯很窄,只能容两人并排。石阶被无数人踩过,边缘已经磨圆,湿滑。师砚扶着墙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脚下是急切的脚步,头顶是嘶吼的命令,远处是连绵的轰鸣。每一声都让石阶轻微震动,仿佛整座围墙都在颤抖。

    爬到最后几级时,上面的景象开始映入眼帘。

    先是一股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,像无形的拳头砸在脸上。师砚下意识屏住呼吸,但那股味道还是钻进了鼻腔,钻进喉咙,钻进胃里。铁锈、腐肉、硝烟、焦臭——所有味道混在一起,浓得化不开。

    然后他登上了墙顶。

    外面——

    围墙外,那片五十米宽的隔离带,已经铺满了静默者的尸体。

    是的,铺满了。

    暗绿色的血液将碎石地面染成诡异的颜色——不是绿,是黑绿,在晨光中泛着油光。残缺的肢体和破碎的躯干堆积在一起,像一道由死亡筑成的矮墙。有的还在抽搐,有的已经僵硬,有的还在动——手指在抓地,嘴在张开闭合,但身体已经无法移动。

    但在这道“矮墙”之后,更多的静默者正从城市的废墟中涌出。

    源源不断。

    像灰色的潮水。

    它们从倒塌的楼房后面涌出来,从黑洞洞的窗户里爬出来,从狭窄的巷道里钻出来。一个,十个,一百个,数不清。它们不再像以往那样散乱冲锋,而是分成了清晰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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