师砚被带进B-7栋地下一层的注射室。
门是气密钢门,推开时发出低沉的嘶鸣——气压释放的声音。房间不大,大约二十平米,四壁是光滑的不锈钢板,没有接缝,没有缝隙,像从一整块金属里挖出来的。正中央摆着一张可调节的金属躺椅,黑色的皮革表面,头枕和扶手处都有磨损的痕迹。上方悬挂着几盏无影灯——依然是化学光源,但比观察室里的更亮,更冷,光线像手术刀一样剖开每一寸空间。
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浓得刺鼻。师砚吸了一口气,鼻腔里全是酒精和来苏水的混合气味,还有另一种更淡的、说不清的腥甜——像生肉放久了的味道。
陈博士已经在等他了。
她今天穿着全套无菌服,口罩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那双戴着无框眼镜的眼睛。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,依旧精确得像在测量什么。旁边站着两个穿全套防护服的研究员——从头包到脚,只露出眼睛,连眼睛都罩着透明面罩。还有一个年轻女性,穿着普通白大褂,正在角落里准备器械。
她的动作很轻,很稳。一排注射器整齐摆开,有粗有细,还有几个连接着软管的金属接头。她拿起一个酒精棉球,擦拭针头,动作重复了三遍。
胸牌上写着:助理研究员-沈雨。
“躺下,左臂袖子挽到肩。”陈博士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,显得有些模糊,像隔着一层水。
师砚照做。
金属躺椅冰凉。他躺下时,听见身下传来轻微的“嗤”一声——液压装置启动了。几个束缚带从椅子两侧自动扣过来,扣住了他的手腕、脚踝和腰部。皮革衬里的束缚带,不勒,但动不了。
“放松,这是标准程序。”陈博士似乎察觉到他的僵硬,走过来俯身检查束缚带的松紧,“防止注射过程中因疼痛或无意识动作造成伤害。”
她的脸就在他眼前,隔着口罩,看不见表情。但那双眼睛很平静,像看着一个即将开始的实验——不是冷漠,是专注。
沈雨走过来。她端着个不锈钢托盘,上面放着那根连接着软管的针头。止血带在她手里绕了两圈,扎在他左上臂,勒紧。然后她拿起酒精棉球,仔细擦拭肘窝。
她的手指冰凉。棉球在皮肤上画着圈,一遍,两遍,三遍。
“会有点疼。”陈博士走到控制台前。那台子不大,上面有几个压力表和阀门,还有一根垂直的玻璃管,里面是水银,连着细小的刻度。“注射后可能会有发热、肌肉酸痛、头晕等症状,都属于正常反应。”
她顿了顿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一期强化使用的是标准稀释液,浓度0.3%。主要成分是从普通静默者骨髓中提取的活性肽,经多轮纯化。你的身体会对它产生适应性反应,从而触动神经-内分泌系统,提升基础代谢率和细胞活性。”
她说话时,沈雨已经将针头刺入静脉。
刺痛,像被蚂蚁咬了一口,但紧接着,师砚看见那根软管——透明的,里面开始流动着暗琥珀色的液体。
软管另一端通向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罐。罐体是抛光的不锈钢,侧面有一个长方形的观察窗,玻璃很厚,透过它能看见里面的东西。
暗琥珀色。粘稠。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那就是从那些怪物身体里提取出来的东西。
师砚盯着那液体。它沿着软管慢慢蠕动,一寸一寸接近他的手臂。他能感觉到血管里传来一丝凉意——不是液体本身冷,是它在接近。
“开始注射。”陈博士转动阀门。
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。
起初只是普通的输液感——凉的,流动的,沿着静脉一路向上。但几秒钟后,异样开始了。
注射点周围传来灼烧般的痛楚。不是针刺那种疼,是火燎那种,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捅进了血管。痛楚迅速沿着手臂蔓延,从肘窝到肩膀,从肩膀到锁骨,然后——炸开。
师砚咬紧牙关。
他能感觉到那液体像活物一样在血管里游走。不是比喻,是真实的“感觉”——它蜿蜒着,扭动着,所到之处,血管壁在痉挛,肌肉在抽搐,神经在尖叫。
“心率上升。”沈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她盯着旁边的监控仪器——全是机械指针式的,有的在跳,有的在转,玻璃罩后面的刻度盘上,红色的指针缓缓爬升。“一百一,一百二,一百三十……”
“体温开始升高。”另一个声音说。师砚没看见是谁,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泛红,像蒙上了一层血色的雾。
“血压正常范围。”
痛楚逐渐升级。
不是持续的痛,是波浪。一波涌来,全身烧灼;一波退去,冷汗直冒;然后下一波,比之前更猛。
师砚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。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搏动——咚,咚,咚——像要把肋骨撞碎。心跳太快了,快得他担心下一秒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