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点半,天光未明,他蹲在烂尾楼二楼的土穴里,将最后一点压缩饼干掰成两半,一半就着凉水咽下,另一半用油纸仔细包好,放回背包。物资见底了,今天必须找到补给。
他穿上那件深灰色工装——已经在昨天的清理中沾满尘土和暗绿色的污渍,但没时间清洗。用一块破布蒙住口鼻,只露出眼睛。又从建筑垃圾里翻出一顶安全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镜子早碎了,但他能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:一个不起眼的、在废墟中求生的工人形象,混入人群就会消失的那种。
这正是他要的效果。
背包里除了所剩无几的食物和水,还有几样新添的工具:一根从脚手架上拆下的钢管,一端磨尖;一小瓶从药店废墟找到的酒精;几个空塑料袋;还有那本越来越厚的笔记本。
临出发前,他做了一件过去从不会做的事:将双手按在地面,将感知尽可能远地延伸。不是为了寻找什么具体目标,而是为了“聆听”这座城市的脉动。
土壤传来杂乱的讯息。东边三个街区外,有沉重的、缓慢的脚步声——是静默者群,数量至少在十个以上,它们似乎在朝某个方向集体移动。西边更远的地方,有蒸汽机械的轰鸣,时断时续,可能是清理队在作业。北面,烂尾楼区边缘,有两个孤立的生命信号,微弱但稳定,是幸存者?还是落单的静默者?
南面……一片死寂,但死寂中藏着某种更深的危险。那是种若有若无的“压力”,像低气压来临前的沉闷。师砚想起那支清理队提到的“A-7预案”,想起他们说的“静默者该活动了”。
静默者不是夜间生物,它们全天活动。但它们的活动似乎有规律:清晨和黄昏最活跃,正午和子夜相对平静。像被设定好的程序,或者……像在避开什么。
师砚记下这些信息,然后选择了北面。两个孤立的信号,如果是幸存者,可以尝试接触;如果是静默者,数量少,可以处理。
他像影子一样滑出土穴,从二楼阳台直接跳到松软的泥地上——昨天他用能力在这里堆了个土坡,缓冲落地冲击。双脚着地时只有轻微的“噗”声,像猫落地。
穿过烂尾楼区需要二十分钟。他贴着墙根走,每一步都先试探,确认地面结实才落下全身重量。眼睛不断扫视四周,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异常声响,感知则像雷达一样持续扫描半径五十米内的土壤振动。
这是极限了。超过五十米,信息就会变得模糊。而且持续开启感知会消耗精神力,光点亮度会以每小时百分之五的速度下降。他必须精打细算。
抵达烂尾楼区边缘时,他躲在一堵半塌的围墙后,观察那两个信号源的位置。
那是一栋六层的居民楼,外墙瓷砖剥落大半,露出灰黑色的水泥。楼门紧闭,但三楼的一个窗户有微弱的反光——是玻璃?还是别的什么?
师砚集中感知。两个生命信号就在那栋楼里,三楼或四楼的位置。信号很弱,但波动规律,不像静默者的低频稳定,更像人类在睡眠或虚弱状态下的心跳。
幸存者。
他犹豫了。接触意味着风险:对方可能是善良的,也可能是危险的;可能接受帮助,也可能恩将仇报。更重要的是,接触意味着暴露——不是暴露能力,而是暴露“存在”。一旦有人知道这片区域有个独行的幸存者,消息就可能传开,传到清理队耳中。
但不接触呢?那两个幸存者看起来很虚弱,可能撑不了多久。如果他们死了,这栋楼里会多出两具尸体,然后可能变成两个静默者。
权衡了三十秒,师砚做出了决定:接触,但要控制风险。
他绕到居民楼侧面,找到一扇破碎的一楼窗户,翻身进入。楼内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霉味。楼梯间堆满了杂物:破家具、空纸箱、小孩的玩具车。每走一步,灰尘都会扬起,在从窗口透进的微光中飞舞。
他放轻脚步,像猫一样无声上行。到二楼时,听到楼上传来压抑的咳嗽声,还有女人低声的安抚:“嘘……忍一忍,别出声……”
三楼。声音从东侧的那户传来。师砚停在门外,透过门缝窥视——门没关严,留着两指宽的缝隙。
客厅里,一对中年夫妻蜷缩在沙发上。男人脸色潮红,呼吸急促,显然是发烧了。女人正在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,眼神疲惫而绝望。茶几上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和矿泉水瓶,墙角堆着几个装满衣物的行李箱——他们准备逃离,但男人病倒了。
不是陷阱。至少看起来不是。
师砚敲了敲门,很轻,三下。
屋内瞬间死寂。几秒后,女人颤抖的声音:“谁……谁在外面?”
“路过的。”师砚压低声音,让声音听起来沙哑,“听到有人咳嗽。你们需要帮助吗?”
沉默。然后是脚步声。女人走到门后,但没有开门:“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?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