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行的几名干部缩在墙根,脸色青白,抖得站不直腿。刚才有人想上前拦,被几棍砸倒在地,血从耳后淌进衣领,张着嘴却发不出声。
“哈哈哈!李书记也会跪?还跪得这么快!”
“早干啥去了?你表弟把村口堰塘填了建厂,把坟地推平盖楼,逼得人跳河上吊,你装看不见?”
“今天不讨个说法,咱们就跟你一起躺这儿!”
李达康眼眶通红,声音沙哑:“乡亲们,我表弟犯的事,我认责;该担的,我担。但请停手……再闹下去,就是聚众行凶。”
他喘了口气,抬头扫过一张张脸:“如果真和我有关,你们在明,我在暗,收拾你们,用得着亲自来?”
人群静了一瞬。有人低头,有人互相使眼色。
……他要是清白的,谁在背后推着他们往火坑里跳?
正有人迟疑着往前挪步,想先控制住几个带头的,忽听一声嘶吼炸开:
“别信他!狗官舌头底下全是刀!”
话音未落,人群又涌动起来。
“他不来,谁信这事能压得住?来就是心虚!”
“怕我们告到省里,怕上面查账,所以先来演苦肉计!”
“各位父老!这些年他们吞了多少补偿款?拆了多少房?饿死了多少孩子?今天放他走,明天我们就全得喝西北风!”
人潮一哄而上,绳子甩过来,铁链扣上去,李达康和几位干部被捆上木架,横七竖八吊在晒谷场中央。
村民围成圈,越收越紧。
“杀猪我熟,杀人头一回。有胆大的,先试试?”跛脚汉子啐了一口。
“照杀猪法来!割喉放血,挂起来吹风!”
“不行,太便宜他。学电影里的……脖子套绳,往上垒砖,听见骨头‘咔’一声才算完。”
“水滴刑更解气!蒙住眼耳口鼻,手上划一刀,桶接血,听着自己一点一点流干……”
他们本不是这样的人。
可三年没发过工资,孩子辍学去捡废品,老人病死在卫生所门口没人管。二十一世纪的村子,硬生生熬成了吃糠咽菜的年月。
忍够了。
李达康看着身边瘫软的同事,低声说:“这次,是我连累了各位。”
“但记住……别恨他们。”
“人变成这样,不是天生的。是路被堵死了,才扒着墙头往上爬。”
没人应声。几个干部嘴唇发紫,只盯着远处山路,盼着一辆车、一个电话、一队人影……
引擎声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。
所有人扭头。
山路上卷起黄尘,十几辆改装摩托轰鸣而至,排气管喷着蓝火。
后面跟着一辆黑色宾利,缓缓停稳。
车门打开,老默扶小莲下车。
摩托青年纷纷熄火,摘下头盔,拎着钢管、短棍、甩棍,齐步走来。
老默目光扫过人群,停在三个嚷得最凶的汉子脸上。
他下巴微抬。
身后两人立刻扑出,一手一个,拖着人就往路边拽。
“你们谁?李达康叫来的?”有人喊。
老默没看那人,只朝晒谷场中间走了两步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所有嘈杂:
“我以前也守规矩。被逼成现在这样,没别的原因。”
“这一路,我听了你们的事。”
“冤,是真的;债,该有人还。”
“但你们弄错了一个人……李达康,没害你们。”
“新上任的市委书记祁同伟,没动你们一根手指头!”
村民全愣住了。有人张了张嘴,想说不信;有人死死盯住老莫,眼珠子几乎要迸出来。可没人往前挪半步……老莫身后站了二十来号人,个个腰里别着家伙,枪套敞着,手按在把手上。真动起手来,锄头镰刀对子弹,连响都听不长。
小虎忽然从人群里跨出一步。
“你是祁同伟的人?那姓祁的,我收他在家吃、留他在家睡,他倒好,反手就把人卖了?”
“我妹妹脖子上的印子,你告诉我怎么来的?你让我信谁?”
他声音发紧,指节捏得泛白,盯着自己妹妹脖颈那几道青紫,喉结上下一滚。
小莲立刻接上话:“哥,咱们被牵着鼻子走了。”
她喘了口气,语速快而稳:“不是谁逼我们恨,是有人专挑我们最气的时候,往火堆里泼油。”
“背后那人巴不得咱们全死光……人死绝了,地就没人争了,矿就没人管了,账就没人翻了。”
接着,她把仓房里听见的每一句,原原本本倒了出来:谁递的条子,谁改的图纸,谁半夜烧了地质初勘报告,谁把李伟藏进K市的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