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他仍坐在沙发上,可那句“主心骨”,不知是押对了,还是押错了。
……
此刻,祁同伟正坐在自家客厅喝茶。
茶汤澄亮,他吹了口气,轻笑出声:“有意思。真有意思。”
手机震起来。屏幕亮着:高育良。
他接得很快,拇指划开接听键时,嘴角已经扬起。
“喂,老师。”
电话那头,声音焦灼,几乎破音。
“同伟,你到底怎么想的?有难处、有麻烦,直接开口,我能搭把手的。”
“可你偏要去沾高大强……你清楚他是什么人吗?黑白两头都踩得稳,盛强集团经手的命案,不止一起。”
“他弟弟私下倒腾药粉,这事京海没人不知道。你跟这号人扯上边,以后再想往上走,难;就算撇得一干二净,也有人疑你、防你、暗地里给你使绊子……”
“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……平时脑子转得快,眼下怎么就转不过弯?”
转不过弯?
祁同伟攥着听筒,语速急了些:“老师,我没联系过高大强,根本不认识他!”
高育良顿了顿。
“这种事不能含糊。我是你老师,你信我,我也信你。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,这话搁哪儿都说得直。”
“说清楚,碰上什么坎了?怎么就牵扯到高大强头上?下一步打算怎么走?”
祁同伟没应声,只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。
“老师,我知道你挂心。但挂心没用……我和高大强确实毫无往来。相反,我正在查他。不出太久,他连同背后的人,都会被端出来。”
“到时候,您也跟着清名远扬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许久。三四分钟过去,才响起一声低沉的问话:
“你说真的?一点没掺和?”
“那他为什么跳出来?消息早传遍京海,连汉东都听见风声了。”
“沙瑞金书记已盯上你,怀疑你是高大强的靠山,让我暗中核实。你告诉我,这事怎么收场?”
高育良在等一个选择。
祁同伟对这位老师,向来敬而远之。
“您该怎么查,就怎么查。别留情,也别绕弯。我们吃这碗饭,就得按规矩办,不护短、不遮掩。”
“不然对不起肩上的徽章,也对不起老百姓喊的那一声‘书记’。”
“不过老师,刚才您说我陷在这事里出不来……您看,有没有什么路子,能帮我理顺?”
这话是试的。
他在看高育良是不是也站在矿山那边。
若连高育良这样的人都被拢住了,那背后那只手,究竟伸得多长、压得多重?
“同伟啊,你是真不明白,还是装糊涂?”高育良声音缓下来,“这事本不难解。往前翻,旧账归旧账。就说岐山那块地……权属早已落定,村民住着、盖房,从法理上讲,就是违规。”
“李达康跟你素无往来,上次还设局害你。如今所有线索全往他身上引,你顺势把他推出去,谁都不会拦。”
“这结果,上面满意,下面省心。”
“再说,人家为什么偏在你上任后闹这一出?这是考你……看你敢不敢担、会不会断。”
“当官的,得立得住。”
“村民要补偿?你报上去,批一笔钱,旧事一笔勾销。”
“你顺水推舟,升迁有望;硬顶着不放,反倒惹一身骚。”
“明明是块实打实的肥肉,是上头递到你手里的东西,你怎么接都接不稳?”
祁同伟喉结动了动。
“老师,咱们天天喊‘为了人民’,可为了人民,就该闭眼装瞎?”
“您是为我好,可有些事,不是我不想做,是不能做。”
“李达康如何,我不插手。可您下去看过吗?那个村子,连一个整劳力都没有。”
“全村男人,人人带伤……轻的骨折,重的截肢,有的连站都站不直。”
电话里传来一声短促的笑:“我见过。谁说我没见过?可天下苦人多了,你救得完?”
“要是人人都找你讨公道,你怎么办?”
“明摆着有人拿你开刀,你还往坑里跳?”
“岐山那档子事,两年前的旧案。现在翻出来,几个信?”
“同伟,咱们是人,不是菩萨。该低头时低头,该借势时借势……这是机会,你推开了,还拉了一身仇。”
“土地确权已完成,法律文书俱全。按条文,村民欠债,就得还。”
“他们现在围堵李达康书记,扬言动手……你还要保?保得住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