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车……
话音落地,满场静得能听见粗气进出。
小莲转向众人,声音不大,却字字钉进耳朵里:“我是小莲。我爹在村口修了三十年路,我娘给镇上干部送过十年茶水。我说祁书记是清白的,你们信吗?”
“他要是真想压事,早该一个一个‘谈话’,何必只带我走?还闹得全村都知道?”
“越闹越大,越传越远,对他越不利。这哪是栽赃?这是往自己头上扣铁帽子!”
“再说了,李达康书记要是坏人,他图什么?跑岐山来挨石头砸?来这儿等枪子儿?”
“这事有黑手,但绝不是他们俩。”
人群松动了。有人悄悄把柴刀插回腰后,有人把铁锹放回脚边。几个刚才举着扁担的老汉互相看了看,脸上发烫……方才那一瞬,他们真抬起了手,真想砸下去。
老莫往前半步,嗓音沉实:“我叫老莫。这些人,是我的兄弟。他们不动手,但也不让任何人动手。”
“我今儿起就守在这儿,查到底。谁也别想趁乱溜,谁也别想糊弄过去。”
“现在,请把办事处那三个人交出来。我问话,不用笔,不用纸,只要他们开口。”
……高大强办事,向来利索。
为攀上祁同伟这条线,他三天没合眼。江湖上的旧关系全翻出来,暗线、掮客、码头工头、报废车场老板……一张网撒下去,两年积灰的案子,硬是被扒出底裤。
李伟落网那天,是在K市保税区一间空冷库里被拎出来的。
涉案官员十六个,横跨国土、环保、公安三条线。连高大强早年拜过香的“老大哥”,也赫然在列。
人狠,话少,手准。
十天过去。村子外围仍有人巡逻,但已没人再拦路。粮站开了门,卫生所亮了灯,连断了半月的村广播,昨儿傍晚又响了一次。
京海市,一栋老洋楼。
李达康坐在皮沙发上,额头沁着汗:“祁书记,这次真靠你兜住了。”
“你说我表弟找到了?啥时候带来?我亲手打断他的腿!”
祁同伟没接话,低头点烟。火苗晃了两下,映着他眼角的细纹。
“达康书记,案子主干清楚了……责任不在你,也不在祁同伟。”
“唯独缺一块:谁下的令?谁画的图?现在,没人肯吐这个名。”
“两年前,地质局的人第一次进岐山,测出底下有铁、有银、还有金。”
“局子刚报完数据,就有人连夜把报告抽走。后面的事,全是冲着矿山去的,也是冲着你去的。”
“你好好想想……那会儿,你动了谁的奶酪?”
李达康闭眼,揉着太阳穴:“真没得罪谁。查违建,拆的是私搭的厂房;审环评,卡的是没资质的矿口……”
祁同伟弹了弹烟灰:“官话先收着。”
“现在咱俩是一根绳上两只蚂蚱。他们想踩死你,顺脚也要碾碎我。你再想想……两年前,除了汉东,你还去过哪儿?”
李达康猛地睁开眼:“K市!”
K市。
不归省管,不属市辖,自成一块铁板。那儿的市长,说话顶半个省长;那儿的市委书记,签字能调动三省资源。
“我去那儿开过协调会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饭局上塞红包,我推了;饭后拉我去签备忘录,我撕了。”
“他们想用我的名义,批一条海外矿产并购通道……绕开中央备案。”
“这些年海外贸易规模越做越大,可其中虚高成分不少!”
“比如一颗普通白菜,贴上‘出口’标签,转手就涨几十倍。这几十倍的差价,真全进了外国人的腰包?”
李达康话音未落,祁同伟指节微顿,指尖在桌沿停了一瞬。
“那我明白了……那位主事人,眼下还碰不得。”
“就算查到是谁经的手,我们也动不了。先稳住眼前这摊子。”
“查清楚了:当时是地质局的人插手,把岐山那片地,整块划进了李伟名下。”
“李伟本人知道得不多,图的是钱。”
“对方找上门时,一口咬定是你授意的;事后又把他接进市区,好吃好住供着。”
“条件只有一个:换身份,断旧线。”
“我们反复问过,他没撒谎。他真不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,只听说底下有铁矿,其余一概不知。”
李达康沉默片刻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这盘棋,下得真密。”
“其他人呢?那些干部,问出什么没有?”
祁同伟摇头。
“他们只管对接,每人只经手一环,守口如瓶就行。别的事,压根不让他们沾。”
“而且他们做的事,表面看根本不算事……比如,岐山报来的材料,直接压着不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