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马上去办。高大强的事，我替你压……不管有没有过节，我都给你兜住。”
祁同伟听完电话，手指在桌沿停了三秒。
他早知道高育良不是表面那副样子，可没料到这局里，高育良也落了一子。
“好，老师，我清楚了。”
话音落，电话挂断。
他没动，也没出声，就坐在那儿，盯了手机屏幕两分钟。
能叫动副省委书记的人，手伸得比他预想的更长、更稳。
……中纪委？还是中办下来的口风？
若真是那边推的局，火候就难控了。
同一时刻，金鼎酒店三号包间。
几个戴黑面罩的男人还在碰杯，酒液晃荡，笑声不断。
消息灵通，胃口也大。
听说高大强的人已启程赴岐山，没人皱眉，反倒有人把酒杯蹾在桌上，笑出了声。
“真没吹牛，祁同伟确实有两下子，连高大强都肯替他跑腿。”
“跑腿？那是送命去。”
“岐山那边早绷着弦，一压就炸。村民不认公章，只认拳头……到时候血见了，板子就该打在他脑门上。”
“查下来，他脱不了干系。”
“本以为能多看几场戏，结果刚开场就收锣。”
盛强集团总部，顶层会客室。
高小胜晃着半杯赤霞珠，杯壁凝着水珠。
“哥，祁同伟名声是响，可真靠得住？”
“咱们听他调遣，图什么？吃力不讨好，还把老关系全搅黄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：“这次开口的是侯平亮。他手下倒过多少人？我账本上记着呢。”
“越想越像走错了一步。”
高大强没接话，只把杯中酒一口喝尽。
“小胜，记住了……想成事，先学会等。”
“祁同伟不是善茬，可也不是谁都能攀上的树。”
“咱现在要站稳，就得借根粗枝。再说，我也不想一辈子只管账、管货、管码头。”
“做官？”高小胜眉头拧紧，“哥，官场不比江湖，你露个脸，就有十双眼睛盯着。”
高大强起身，走到落地窗前。
京海的楼群在暮色里浮沉。
“江湖不是刀子对刀子，是筷子夹菜时的分寸。”
“眼下京海水面看着平，底下全是暗流。”
“盯咱们的人，比咱们盯的还多。”
“但你要信一句：浪越高，鱼越值钱。”
“光有钱没用。钱能买酒，买不了批文；能雇人，雇不来红头文件。”
“权字拆开，就是‘倚’和‘言’……有人倚着你说话，你才算真站住了。”
高小胜指尖敲着杯沿：“可要是以前那些人翻旧账，抖出点东西……”
“抖？”高大强回头一笑，“他们抖的那些，祁同伟早就抖干净了。”
“岐山那边不是闹着玩。百姓攒着气，再没人去压一压，明天就是火药桶。”
“他刚坐上那个位子，若任由人命崩出来，后半辈子别想抬头。”
“现在他派人过去，既是灭火，也是递话……李达康伤得不轻，但没死透。这一手，既摘了自己嫌疑，又卖了李达康一个人情。”
“这叫人情世故。”
他踱回沙发，拿起遥控器，按下开关。
整面墙的电子屏亮起，跳出血红的岐山地图，几个红点正向山区移动。
“金鳞岂是池中物，一遇风云便化龙。”
“咱们，就是他的风，他的云。”
“二十出头就敢把京海搅出漩涡来的人，你觉得是摆设？”
“宝爷上个月还在他家喝过茶。他手上没沾过泥？我不信。可正因为沾过，才信得过。”
“这次帮一把，换他往后十年睁只眼、闭只眼……划算。”
高小胜盯着屏幕上的红点，忽然抬眼。
“哥，我懂了。”
“高育良是他师傅，沙瑞金是后台。这事不是劫，是考。”
“你把动静弄这么大，让那么多人往岐山冲，就是让官场上所有人看清……从今往后，盛强是祁同伟的人。”
“这段时间凶，可只要咱们不出格、不抢功、不露底，熬过去，就没人再翻旧账。”
高大强没点头，也没摇头，只伸手拍了拍弟弟肩膀。
他不在乎祁同伟信不信他。
他只要全京海都相信……盛强，已经上了那艘船。
只要祁同伟这次活下来，仕途一路往上走，高大强便也能在官场里谋个实职。
京海以后乱不乱，他说了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