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睁眼看看……现在这光景,哪一样不是那些当官的,连着他们底下的人,一手推出来的?”
祁同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李达康?不可能。这事他八成不知情。
可越是这样,越说明背后有人布了局……专等他撞进来,再借他的手,把李达康拉下马。
要是顺水推舟照着路子走,他祁同伟就成了听话的刀;
要是另起炉灶查下去,对面站着的,就不止一个李达康了。
“小虎哥,这话可不敢乱讲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刚才进村时听人提过办事处,怎么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给安排?我本打算去那儿住一晚。”
小虎没接话,转身搬了把椅子,搁在祁同伟身边,坐下。敌意淡了不少。
关键就在“办事处”这三个字……这人真想去,却被半道截住了。说明他没跟那边通气,也没被提前打过招呼,确实是个刚调来的教书先生。
“兄弟,这事说起来长。”小虎声音压低,“我们镇以前,不算富,但也不穷。”
“可现在,连像样的楼都没几栋了。”
“楼没了?”祁同伟皱眉。
人穷可以理解,砖瓦盖好的房子,怎么会凭空消失?
“小虎同志,你慢慢讲。”
小莲突然站起身,走到窗边,伸手把窗栓扣死,又踮脚检查门缝,再返身把堂屋门也带严实。她朝小虎点点头。
小虎这才凑近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:
“你听过建好的房,说违了土地办的规矩,连夜推平的吗?”
“你听过在矿上干两年,落下残疾,工资一分没见,赔偿更没影儿的吗?”
“你见过有人想出头说话,腿被人当场打断,舌头割掉,抬回家就再没开口的吗?”
“这些事,那个姓李的,一个都逃不掉!”
“我们不敢往外说,说了,命就没了。你觉着村里人咋这么少?老一辈敢说话的,早就不在了。”
祁同伟没插话,只点了下头。
小虎吸了口气,接着往下说:
“得从矿上开工说起。前几年,镇子还能过得去,不少人去市里打零工。”
“后来来了个叫李伟的老板。”
“他说要开发本地,带大伙儿一起富。”
李伟刚来那阵,对谁都是笑脸。谁家红白事,他准到场;谁家孩子上学缺钱,他塞几百;谁家老人病了,他拎着药上门。三个月不到,镇上大小事他张口就来,连哪家狗丢了都能帮你找回来。
更奇的是,他一个外地人,却好像比本地人还熟门熟路……哪条沟埋过电线,哪块地三十年前换过主,他张嘴就准。
接着他就放出话:山里有矿,资源好,干两年,保你翻盖新房。
起初矿上招的多是外地工,可架不住工资高、离家近、老板也好说话。渐渐地,本镇的、邻村的、再远些的,都涌了过来。
头半年,井下稳当,发薪准时。
可往后,事故开始多起来。老板总说矿石卖不动,机器老坏,得先垫钱修;工钱一拖再拖。他自己不见人,全由办事处的人出面解释。
那时大家还信……办事处的人,多少沾点公家味儿,总不会骗到底。
拖到一年整,账本上还是零。李伟连影子都没露,矿却照开不误。
有人坐不住了,结队去办事处讨说法。
结果呢?
新面孔多了起来。不讲理,不听辩解,上来就推搡。
再后来,连推搡都不用了……
有人去了,就没回来。
三句话答错,拳头就砸在身上。
他们反复强调:工资绝不会欠,只管埋头干活。
后来事态升级,办事处转头盯上老人……哄着老人签字,挑拨家里人反目,过户闹得鸡飞狗跳;嘴上还挂着一句:“干就有钱。”
那时村子里多数人家已盖起小楼,日子正往宽处奔。
可矿山出了事。
对外通报是塌方致两人死亡,矿井随即停风。实情却是:一个村民实在扛不住,冲进矿场讨说法,当场被打死。
李伟的身份也在那天撕开伪装……他根本不是矿主,而是为死守地皮而来。岐山三个村,连带周边两个村的整片土地,早被他以私人名义买断。
此人,正是李达康的表弟。
事发后李伟认罪赔钱,人却远走他乡。村民没拿到一分工钱,只得再找办事处。
起初有人怕了,不敢再动。可拖了一年,忍无可忍,大伙又聚起来。
这次真给了补偿。
只是这“补偿”,让所有人后脊发凉。
小虎说,那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