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本该是他顺势铺路、广结人脉的窗口。
他偏不接招。谁来都不深聊,谁邀都不赴宴,连点头寒暄都比从前少三分热络。
风声很快传开:有人说他靠关系硬塞进核心项目;有人说他背后有人撑腰才压过一批老将;还有人嚼舌根,说他当年在汉东政法学院的档案,怕是动过手脚。
祁同伟听到了,只当耳旁风。
线下能见到他的人,在他眼里,和路边扫地的扫帚没多大区别……有用时拿起来使一使,用完就靠墙放着。
第四天清晨,他照例往会议室走。
手机响了。
是沙瑞金。
“祁同伟同志啊,恭喜!上级正式批复……你即日起任京海市委书记!”
“李达康同志调任金海市委副书记。”
“年轻人有闯劲、有担当,组织看在眼里。以后肩上的担子更重了,更要稳住步子,扎下根子!”
“任命书已派专人送达,稍后你就收到了。”
祁同伟应了几句场面话,挂断。
嘴角轻轻一扯。
果然。
老狐狸开口,准没好事。
升职不是终点,是另一道考题的卷首。
电话刚撂下不到二十分钟,手机接连震动。祝贺的、套话的、表忠心的……一拨接一拨。
唯独一个号码跳出来时,他顿了一下。
京海市岐山镇,座机号,尾数带“778”。
接通,那边是个粗粝沙哑的男声,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,一开口就哽住了:“书记啊……我可算找到您了!听说新书记今天上任……”
“您救救岐山吧!我们几十户人,就指着那座矿活命!您不伸手,我们就全埋在岐山了!”
祁同伟没应声。
任命书还在路上,老百姓怎么知道他的号?又怎么敢直接打进来?
他没打断,只问:“矿停了两年,你们之前找过谁?”
“找过……不敢找。”老农顿了顿,“前头那位书记在的时候,没人敢张嘴。”
祁同伟手指在桌沿轻叩两下。
前头那位,是李达康。
不敢找,不是没渠道,是怕。
怕说了没用,怕说了反惹祸,怕说了连最后一点活路都被掐死。
他接着问矿山的事。
老农说,两年前矿上塌方,死了两人,上面叫停整改。
后来工人讨薪,闹了一回,被劝回去了。
再后来,没人再提。
可私下里,矿工里病的、瘸的、聋的,加起来三十多个;死的,也不止两个。
矿主姓陈,案子转到外地,判了个缓刑,人现在在江州开了家建材公司。
岐山的年轻人走不出去,老人干不动,地荒着,井封着,日子一天比一天薄。
祁同伟问:“为什么现在才找?”
电话那头沉默几秒,才低声道:“以前……不敢信。”
挂了电话,他盯着窗外看了三分钟。
这事浮起来了,但浮得不自然。
像一根线,一头拴着岐山的矿洞,一头绕在李达康的旧办公桌上,中间还打了几个结……高育良?沙瑞金?还是另有其人?
有人急着把火引到他刚坐热的椅子上,想看他手忙脚乱,想看他踩坑栽跟头。
他不能退。
退一步,就是把整座岐山让出去。
第二天一早,他没叫司机,也没通知办公室,自己开车出了城。
方向盘握得稳,油门踩得匀。
他要进岐山,但不是以市委书记的身份。
他得是那个蹲在矿口抽烟的老汉,是坐在村口小卖部听闲话的过路人,是刚从外地回来探亲的侄子。
只有这样,才能听见没被修饰过的咳嗽声、没被过滤过的骂娘话、没被压下去的哭声。
车载音响里正放着一段梆子调,高亢,撕裂,像刀划过铁皮。
他听着,把车速慢下来。
真正的活儿,现在才开始。
傍晚时分,祁同伟抵达岐山,见到了老农口中那座矿山。设备齐整,铁架横陈,锈迹爬满履带与支架,油渍干涸在齿轮缝隙里。
老农的话,至此已有一半落了地……矿山确已停摆两年,再没动过一锹土、一声轰鸣。
可怪就怪在:整座矿坑荒着,深处却孤零零立着一间屋子。门框笔直,窗纸完好,檐角没塌,烟囱也不积灰。
一座封了两年的矿,谁会住进去?守什么?守一堆搬不动的废铁?
光是这两年水电、看守、杂役的开销,早把那些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