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不是嘛,达康同志早年当过秘书,脑子转得快,理解力一直在线!”
“王局,您说沙书记为啥在会上专门点昌武区?”
“不清楚。不过听说,高速口接车那会儿,祁同伟跟沙书记提了一嘴。”
“祁同伟告状?他这是唱哪一出?”
“谁说得清?大伙儿都摸不着头脑。”
“怪不得会上沙书记直接点了名,说昌武区现在乱成一锅粥,活像一个没封顶的工地。”
“还补了一句:昌武区可以是工地,整个汉东,不能真变成个大工地。”
“得先把事情理顺。”
“这话明摆着冲祁同伟去的。”
“可不是?沙书记这话太准了……眼下京州,就是个不停工的大工地。”
“京州这么干,汉东各地全跟着上马,天天开工、天天拆建,所有事都得给城改让道!”
“沙书记刚来就盯住这个,确实有道理。你想啊,他刚到任,能推什么?连日程表都排不上,全得看祁同伟那边工程进度……这算什么事儿?”
“育良书记这一手真老练,趁沙瑞金还没到,就把城改建起来。人来了,想叫停?难。民生工程,该拆的早推平了,总不能只拆不建吧?”
“唉,上头的事儿,弯弯绕绕多着呢。咱们管好自己摊子就行,天塌下来,先护住自家灶膛。”
“对,沙瑞金这人,不好对付。他一来,第一个就压高育良。”
“我那在省里工作的侄子讲,沙瑞金刚落脚,就找高育良谈了话,高育良当场脸色发白。”
“至于吓成那样?”
“嘿,你还不知道?搁过去,沙瑞金就是巡抚加总督,穿黄袍都不过分!”
“高育良顶多算个知府,见了面,哪敢直腰?”
陈岩石边走边听,脚下慢了几步,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。
他想插一句:哪来的黄袍?哪来的巡抚?
沙瑞金就是沙瑞金。
是个为老百姓办事的人。
用不着神化,更犯不着矮化。
再说,他陈岩石,看着沙瑞金从小长到大。
比街坊邻居加起来都清楚这孩子是什么底色。
不是那种一上任就敲锣打鼓立威、动不动拿人开刀的主儿。
小金子,正派得很。
他刚抬脚要进门,斜刺里突然晃出个人影,差点撞个满怀。
“老郑?”
果然是大风厂职工代表郑西坡。
“陈老!”郑西坡笑呵呵迎上来。
陈岩石没应声,也没笑。
他心里清楚:退休多年,没人上门串门;谁登门,八成是厂里又卡壳了。
尤其是郑西坡。
他眉头一拧,开门见山:“大风厂,又出问题了?”
为啥说“又”?
因为这厂子,就没消停过。
可陈岩石甩不开。
那是他主政昌武时亲手扶起来的企业,是他履历上最重的一笔。
这辈子,抹不掉,也赖不掉。
除非他不在乎群众怎么议论。
可他陈岩石,一辈子没占过公家一毛钱便宜,没糊弄过老百姓一句实话。
临了临了,真能由着大家指着脊梁骨骂?
所以,只要厂里有风吹草动,他从来不说“不管”。
以前如此,现在一样。
郑西坡刚开口说工资发不出来了,陈岩石转身就掏出手机,拨通蔡成功的号码。
昌武区。
沙瑞金说它是工地,一点没夸张。
整片城区都在动土:围挡竖着,塔吊转着,渣土车碾着,连空气里都浮着灰。
赵家围尤其热闹。泥头车一趟接一趟,尘土扬得遮天蔽日,倒真有点“拯救地球”的架势。
赵鹏超把原昌武铁石矿业集团重新整合,挂上了“四海集团”的牌子。
最近他忙的,就是把过去那些见不得光的老账,一层层剥干净。
当然,不是扔掉。
是换只手接着攥。
那些难啃的、烫手的,全交给了三哥赵鹏翔。
上回赵鹏翔拉人上门“表态”,摆谱闹“独立”,赵鹏超没当场翻脸,但心里已经划了线。
这次,他只扫了一眼,原来站在赵鹏翔身后的人,齐刷刷挪到了自己这边。
赵鹏翔愣在原地,半天没缓过劲。
他想不通:这些人吃他的饭、拿他的钱,怎么一夜之间就换了边?
直到赵鹏超淡淡来了一句:
“三哥,咱们吃的,都是赵家的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