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瑞金一时没动,脑子却飞转:
是试探?是示弱?还是另有所图?
他想不通。
屋内静了两秒。
一声咳嗽切进来,不响,却极沉。
“祁市长,”田国富慢悠悠开口,“昌武是你分管的地盘。要是真有黑恶势力,那是你职责所系。”
“这类事,不必专程向沙书记汇报。”
“会议时间紧,咱们别耽误正事。”
说话的是田国富……现任省委常委、省纪委书记。
他头发梳得齐整,领带扣系到最上一颗,眼神沉而钝,像一把久未出鞘却仍泛寒光的旧刀。
当年他在林城市委书记任上,一枪没打中祁同伟,反把自己打出了汉东。
那之后他沉寂多年,直到赵立春调离、沙瑞金空降,组织才重新启用他。
虽是后进常委,但纪检这一块如今权重极大,他在班子中排位已稳居前五。
更关键的是,谁都知道他是沙瑞金亲手调回来的“前站”,信得过、用得上。
有人私下说,他如今说话的分量,未必输于高育良。
所以,当祁同伟拉着沙瑞金的手,一句接一句讲起昌武那些事时,田国富坐不住了。
他必须出声。
沙书计心里清楚,祁同伟这会儿不会真听田国富絮叨。
他得赶回省里,参加正式的见面会。
田国富边走边琢磨:祁同伟是不是故意卡着点?节奏拿捏得有点硌人。
祁同伟听见田国富的话,只轻轻一笑:“国富书计说得对,是我冒失了。”话音落,人就退开半步,垂手站定,像刚才那番话没出口似的。
众人一时愣住,没人接得上话。
沙瑞金一路没说话,进了车也没开口。直到车子驶过汉东大桥,他才侧过身,看向对面的田国富:“祁同伟到底想干什么?”
田国富没应声,只把目光投向窗外。
同一时刻,高育良坐在另一辆车上,也问了同样一句:“你打算怎么走?”
他不觉得祁同伟是在使绊子。那人做事有章法,没那么浅。
昌武的事被翻出来,必有后招。
祁同伟看着前方,声音平缓:“老师,咱们常讲斗争,可斗的是什么?争的又是什么?”
高育良嘴角微扬。这问题似曾相识,像当年在汉大阶梯教室里,学生举手提问……只是讲台和课桌都换了地方,身份也早不是从前。
他没照本宣科。
他知道祁同伟问的,是眼下这场面。
“省委书记和省委副书记之间的较量。”
“归根结底,是人事和工作两条线。”
人事权攥在沙瑞金手里,几乎是铁板一块。
组织部拟名单、提建议可以,但拍板定调,绕不开省委书记。
干部任免、班子配备、关键岗位调整,从区县到厅局,只要进省委序列,都得他点头。
不同意,连上会讨论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这块,我们插不进手。”
“能动的,只有工作。”
祁同伟接得干脆:“所以得给沙书记活干。”
高育良一怔:“给他找事做?”
原以为祁同伟要说抢项目、争分工,结果反其道而行。
他顿了顿,忽然明白过来:“你是想让他腾不出手?”
“昌武拖了这么久,不是办不了,是留着有用。”
“一道开胃菜,端太早,席面就单薄了。”
“沙书记来汉东,图什么?”
“一是查立春书记的老账,落实组织交办的任务;二来,也是为自己的履历添实绩,往前再迈一步。”
“可对我们呢?”
“尤其对您……您不可能对着立春书记亮刀子。中立?怕也难站稳。”
高育良没否认。
他清楚自己那点文人气,不合时宜,也不讨巧。
若学李达康那样,顺势而为、见风使舵,早就是另一个局面。
真要现在靠过去,沙瑞金未必不欢迎……说不定真会迎出办公室,鞋都来不及穿。
那样一来,汉东上下拧一股劲,他高育良也能借势发力,把该查的查清,该推的推开,顺顺利利攒下政绩,再往上走。
可惜,这盘棋开局就不对位。
不只是赵立春的问题。
他自己这些年走的路、说的话、签的字,早已把他钉在某个位置上。
性格、立场、路径依赖,全都牵扯着下一步怎么落子。
破局只有一个办法:
要么沙瑞金调离,他接位;
要么他自己让出位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