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这口井,深得不见底
    光明峰,就是他履历上最硬的一块垫脚石。

    可眼下光明区不太安稳……大风厂的事拖着没落地。

    李达康没急着动,先按兵不动,看孙连城能不能把这摊子理顺。

    要是孙连城压不住,他就顺势插手;要是孙连城稳住了,他再另寻由头进光明区。

    主意还没落定。

    倒是有件急事绕不开:昌武区。

    祁同伟在那儿碰上了点硬茬。

    不是拆迁推不动,是突然冒出个赵家围,也干起了旧改。

    你铺路,它架桥;你拆楼,它砌墙。

    工程量被生生切走一块。

    原先三区联动,施工队都排好了班次。

    现在昌武的队伍被赵家围高价撬走……工钱比市价高一成,工期压得死紧。

    进度自然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李达康心里转着念头:要不要往昌武撒点火苗,让祁同伟陷进去几步?

    自己腾出手来,重返光明区就顺当多了。

    不过不忙表态。

    等沙瑞金书记到了再说。

    “来了!”

    李达康眼尖,远远就看见警车开道的车队。

    脑中那句台词又过了一遍:

    “欢迎沙书记莅临汉东!”

    考斯特缓缓停靠路边。

    这不是巡视组,不会视而不见。

    更别说路口站着的,全是省委班子成员。

    场面要撑住,团结得做实。

    车门推开,一个身材挺拔、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下了车。

    头发乌黑浓密,没染过;步子沉稳,肩背笔直。

    官气是熬出来的,不用摆也压得住场。

    但沙瑞金和别人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爱说话,而且记得住人。

    刚下车就挨个招呼,叫得出名字,报得清职务,连哪年在哪干过什么,都说得准。

    不是临时抱佛脚,是真下过功夫。

    脑子转得快,精神头足,眼里有光。

    这样的领导难应付。

    精力太旺,往往事事都要过问,样样都想抓牢。

    祁同伟侧身看了眼高育良,两人眼神一碰,彼此都懂……老师也在琢磨这位新来的。

    今天省长刘震东因病缺席,高育良是现场职级最高的。

    可沙瑞金没先朝他走,而是顺着距离远近,一个个打招呼。

    表面看是讲规矩、不偏不倚,实则另有意味:谁往前一步,他就迎半步;谁不动,他也不催。

    等看到高育良站在那儿,身边跟着个年轻人,沙瑞金脚步没停,径直过去。

    高育良微笑着迎上来。

    祁同伟盯着看:沙瑞金只走了两步便站定。

    剩下三步,是高育良自己迈过去的。

    不是偶然。

    是掐着分寸踩的点。

    这一停一走之间,就把位置划清了。

    他看似随和,其实极重仪轨……只是把规矩藏在动作里,不挂在嘴上。

    祁同伟心里清楚,这是高位者惯用的手法。

    靠细处立威,借举止传令。

    一次两次不显山露水,日子久了,旁人便自觉低头、主动趋前,连姿态都变了。

    眼前这位,心思深,手段细,不声不响就把势造起来了。

    不好打交道。

    祁同伟早看过沙瑞金在原单位的表现,但那只是剪辑过的片段,像教科书里的人物小传……只记他做了什么,不写他怎么想、为什么这么想。

    直到此刻面对面站着,才真正感到那股青年骨干特有的锐劲。

    和赵立春不一样。

    赵立春像口老井,水面平,底下深,你望不到底,他也从不掀波澜。

    这口井,深得不见底。

    没人敢多看一眼。

    你越盯它,它越像在回看你。

    沙瑞金不是井。

    他是海,是浪头。

    一来就带着潮声,裹着风势,不绕弯,不试探。

    喜欢他的人,觉得痛快;嫌他的人,也嫌得明白……他从不藏锋,也不留缝。

    高育良那边刚寒暄完,沙瑞金就转了身,径直朝祁同伟走过去。

    外人眼里,这是抬举。

    祁同伟脸上也立刻堆起笑,微微欠身,声音放低半分:“沙书记来了,汉东的天就清了!”

    话出口,连他自己都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沙瑞金脚步微滞,目光扫过来,没接话,只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他早知道祁同伟不是个只会点头哈腰的角色。

    孤鹰岭出来的,当年连副省长的边都没沾上,如今却是京州市委书记、市长一肩挑,背后还站着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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