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今两人都在汉东,职务并列,职责交叉,退无可退。
所以祁同伟说得没错……
他高育良别说倒戈,连学刘新民那样装个摆设、当个“汉东门神”,都不现实。
他还有想做的事,还有未尽的念头,还有压在心底没说出口的分量。
否则,何必留在这里?
回汉大教书,陪陈岩石种树,哪样不比现在轻松?
人到了这个份上,退,不是选项。
服,也不是本能。
只是形势所迫,暂且按住不动罢了。
而祁同伟现在要做的,就是把这层“不动”,变成“不得动”。
七
还能不能扭转局面,再往上走一步?
高育良会接着斗吗?
会。
汉东省委班子内部,省委书记与省委副书记之间,迟早要见个高低。
高育良没料到,祁同伟的打算,是把沙瑞金拖垮。
祁同伟笑了笑:“老师,眼下不单是汉东,连组织上都可能觉得……您,会在他沙瑞金的工作里设障。”
“设障”二字太重,他顿了顿:“说不配合,更准些。”
“能缓一缓,就缓一缓;能推一推,就推一推。”
高育良轻轻点头。
刚才田国富那番话,他听得明白。那位沙瑞金的得力干将,在会上开口就是一句:“咱们就别拖后腿了。”
这个“咱们”,指谁?
不就是他高育良,和以祁同伟为首的一拨人?
眼下就是这么个局:
圈内人在看,圈外人也在看。
圈内看得更透……想瞧高育良怎么接招,怎么亮底牌,怎么用多年积攒的分量,给这位新来的省委书记添点“分量”。
可祁同伟的路子,不是硬碰。
“老师,沙书记年轻。”
“年轻,意味着耐力足、节奏快。”
“您也看见了,他身上那股劲儿,跟旁人不一样,是真的沉得下、冲得上。”
“这种人,你越跟他抢,他越起劲。”
“今天会上那状态,像不像上了膛的枪?扳机一扣,随时开火。”
“这样的省委书记,我们硬抢硬争,图什么?”
高育良没出声,只颔首。
真争起来,反而帮了他。
沙瑞金只要一发力,局面立刻清晰:你我分明,壁垒立现。
壁垒一旦划清,他手里的干部任免权,就能稳准狠地切进来……分化一批,调离一批,查办一批。
案子不用多,一个够分量的,就能牵出一串。
高育良心里清楚:自己终究只是省委副书记。上面还有个老刘。
老刘哪怕不动,光是坐在那儿,就是沙瑞金的底气。
老刘不偏不倚,沙瑞金已是胜券在握;人还没坐热椅子,胜负线已经拉开了。
所以,绝不能跟他抢。
一抢,他立马摊牌。
那怎么翻盘?
就一个字:拖。
不是消极怠工的拖,是耗时间的拖。
时间对高育良和祁同伟,比什么都金贵。
沙瑞金是带着任务来的。
任务完不成,组织的信任就打折扣。
真拖到那一步,高育良就能扳回三分。
拖下去之后呢?
他可以干事。
实打实干,不出风头,也不表态度。
沙瑞金被绊住脚,就腾不出手去查赵立春的事;查不了赵立春,自然就找不到由头动他高育良。
这时候,他埋头做事,群众看得到,上级也看得见。
何况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他?
干,就有人记;做,就有人评。
再拼一把实绩,又能抢回三分。
两步下来,六分优势在手。
再顺势借力,把沙瑞金拖到焦灼、拖到疲惫、拖到组织上开始掂量……这位空降书记,是不是真扛得住汉东这副担子?
到那时,他能不能干满一年,都是问号。
沙瑞金若走,接替的人选,不用猜。
规矩摆在那里:第一次不行,第二次,必然轮到你。
祁同伟要做的,就是帮高育良,赢来这第二次机会。
车子驶入省委大院,轮胎压过花岗岩路面,声音干脆利落。
沙瑞金的首次见面会,也结束了。
汉东,换了掌舵人。
沙瑞金正式开始履职。
“不少同志讲,我是空降干部。”
“空降,这个词,好还是不好?”
“我说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