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新一届省委书记的人选,却迟迟悬而未决。
……
此刻,赵小惠和父亲一样,真切尝到了什么叫“天威难测”!
她清楚得很——父亲亲自提名的,是高育良与李达康,拟任汉东省委班子主官。
照常理推,若无突发变故,现任主要领导的推荐,上级通常会尊重采纳。
越往高层走,越讲求平稳过渡。
何况举荐高、李二人的消息,早就不单在体制内传开,连圈外都风声四起,沸沸扬扬。
倘若此时生变,底下必起波澜。
你想啊——
话已出口,人尽皆知。
这些日子,有人托门路、有人递材料、有人连夜改方案……
说白了,赌局早已开盘,筹码都押下去了。
结果临到揭盅,发现开出的不是自己押的那一注。
那岂止是先前心血白费?
更可怕的是,面对一个全然未知的走向,人心怎么稳得住?
若整个汉东政坛人心浮动,暗流涌动,甚至各怀盘算……
汉东,还能太平吗?
赵小惠实在参不透这层用意。
别说她摸不着头脑,就连父亲赵立春,也一样云里雾里。
否则,他也不会站在窗前,久久凝望,一声不响地叹气。
常言道,一叶知秋。
可眼下窗外枝头枯叶尽落,满目萧瑟。
赵立春却不知,前路是深秋将尽,还是寒冬骤至。
当然,他心底最盼的,仍是春意盎然——风和日暖,上下相安,人人顺遂。
就像他的名字:立春。
寓意破冬启新,百物萌发。
“顾不上那么多了。”
赵立春不是没想过,是否因自己出了什么岔子。
但他不愿深究,也不愿点破。
或许在他看来,风雨总会来,质疑也难免。
这些都是仕途必经的沟坎。
只要自己能顺利上去,过往种种,自然水落石出。
至于汉东将来迎来的是润物无声的春雨,还是劈头盖脸的寒雪,赵立春确实无力左右了。
因为,他就要走了。
此刻的赵立春,恰恰是最无力的时候。
向上,揣不准上意;向下,给不了承诺。
他如今只是船上一位静候靠岸的乘客,再不是掌舵之人!
汉东大院。
高育良仍在通电话。
已近半小时。
祁同伟一直坐在旁边,安静听着。
他知道,来电的是赵立春。
聊了什么,他没听见。
但结果,他心里有数。
此刻老师脸上没什么明显情绪,可眼神却失了往日的笃定。
高育良向来目光如炬——无论顺境逆境,眼底总有一股沉着劲儿。
可今天,那目光却游移不定。
终于,高育良搁下听筒。
一言不发,坐进沙发深处。
良久,才抬眼望向对面的祁同伟,轻声道:“你先前猜的,恐怕八九不离十了——省委书计这位置,上头还在议。”
这时,祁同伟绝不会说:“老师,我早说过您未必能成!”
相反,他立刻接话:“老师您放宽心,既然还在议,说明机会还在!”
高育良苦笑一下,摘下眼镜,慢慢擦拭镜片:“同伟啊,别宽慰我了。”
“说实话,你比我看得清。”
“这点上,我真不如你。”
“大概人陷局中,反倒迷了眼。”
“你倒像个旁观者,看得反而透亮。”
祁同伟忙道:“老师这话折煞我了——我哪是旁观?我也是局里人!”
“您若上不去,我的前程跟着打折扣;李达康书记若落空,局面更难收拾。”
“咱们谁也没法抽身事外,更没人能袖手旁观。”
这时候,最需要的,就是一个与自己处境相同、呼吸相通的人。
嗯。
高育良微微颔首,重新把眼镜戴上。
就在那一瞬,他好像忽然看清了许多事——包括自己脚下那条尚未落定的路。
当然,这份清醒,也离不开祁同伟一次次冷静的拆解。
还有对他出任省委书记的普遍质疑。
这一年多来,
祁同伟一直在帮这位老师“去敏感化”。
真到了摊牌的时候,
高育良纵有千般情绪,心里也免不了发虚。
可倘若结局真是如此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