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艇还在烧,火光映着江面,明明灭灭。
昌武的天,黑得没有一丝缝隙。
而火海中的赵鹏程,倒下去的样子,像一场无声的祭奠。
铃——
京州市,市长办公室。
祁同伟的座机响了。
“人没事吧?”
李成阳站在办公桌旁,替他按下免提,直接开口。
听筒里传来郑智尧的声音:“人平安。”
这位刑警大队长,向来稳得住。
“先安顿好。”
“现在还不到用他的时候。”
“明白。”
电话挂断。李成阳垂手静立,等下一步指令。
他清楚赵家几兄弟的恩怨,更清楚赵鹏程憋着一股劲——要替母亲讨回公道,哪怕搭上自己。
祁同伟怎会坐视不管?
早在赴昌武调研前,他就已让郑智尧布下眼线:赵鹏程、赵鹏翔、闭门不出的赵鹏展,还有刚落地的赵鹏程……一举一动,都在眼皮底下。
果然,郑智尧刚报“赵鹏程突然离家,直奔游艇会”,祁同伟心里就亮了——老剧情,来了。
他立刻下令:把赵鹏程从艇上带下来。
再放一记假炸,烧船造势。
这样一来,就算幕后那人想灭口,也绝想不到——
赵鹏程不但活得好好的,人,已经被祁同伟的人接走了。
李成阳从不刨根问底。
他不会去问“你怎么预判有人要杀赵鹏程”。
因为祁同伟做的事,从来不需要解释。
你觉得荒谬,只是你站的位置,还不够高。
看他过去那些案子就知道——
出手如风,落点无痕。
对手连影子都抓不住。
李成阳只说:“领导,赵鹏程手里攥着赵家的罪证。”
“咱们为何不直接动手?”
“让严国华那边顺势收网,把赵家一锅端了?”
在他看来,严国华本就在昌武查赵家;如今证据上门,只要递过去,黑恶毒瘤,立时铲除。
祁同伟轻轻一笑:“你忘了我跟严国华怎么交代的?”
嗯?
李成阳顿了顿,吐出两字:“养案?”
祁同伟颔首:“收拾一个赵啸声,谈不上棘手。”
“就算今天就掀了赵家这块烂疮,也费不了多大劲。”
“可真这么干了——”
“那些在昌武盘根错节多年、和赵家缠成一张网的人与势力,立马就会缩进水底,影子都捞不着!”
“成阳啊。”
“你倒说说,赵啸声在昌武,算不算个坏种?”
……
李成阳顿了顿。
跟祁同伟身边这些年,早不是当年那个眼里只有对错的愣头青了。
他接上话:“赵啸声确实恶。”
“但他顶多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幌子。”
“昌武之所以黑得透亮,”
“是因为天上罩着一把伞,不,是好几把伞,层层叠叠,压得人喘不过气!”
祁同伟应了一声:“弄掉赵啸声?抬抬手的事。”
“可真想动昌武的病根,”
“关键不在他,而在伞底下那群藏头露尾的人!”
“昌武这摊子,水太深。”
“以前我查这类案子,没几天就能顺藤摸出谁在撑腰。”
“后面无非是蹲点、取证、收网。”
“可昌武不一样。”
“证据?到处都是。”
“但眼下看,最多刮层油皮,伤不到筋骨。”
“再说,就算现在把赵啸声抓进去,判实刑、钉死罪,”
“转眼他儿子赵鹏超就被扶上来,照旧当他的土皇帝。”
“更糟的是——赵啸声一倒,反倒替背后那些人守住了几十年的老底!”
祁同伟最后沉声道:“你得记牢一点。”
“赵啸声,就是只手套。”
“甭管它洗得发白,还是沾满黑泥,”
“它终究只是只手套。”
“我们盯的,不是怎么甩掉这只手,”
“而是得揪出那只戴手套的手!还得看清,攥着拳的,到底有几只胳膊!”
“除恶,就得斩根断脉!”
当然,有些话祁同伟没出口。
比如,他正借昌武这盘棋,布自己下一步的局……
省委书记赵立春,马上要进京履新了。
若无意外,汉东的走向,仍会按老路子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