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对未来路径的遥望
。

    这点,连祁同伟也拗不过。

    他能走到今天这步,已是拼尽全力逆流而上。

    往后若还想再进一步,光靠顺势而为,怕是不够了。

    因为接赵立春班的那位,绝非善茬。

    祁同伟心里清楚得很。

    那人出身纪检系统,骨子里带着刀锋味儿。

    不止会斗,还容不得半点异声!

    空降汉东,根本没打算讲什么平衡、妥协。

    比起赵立春的圆滑,比李达康的硬朗,他更狠——

    他要的,是绝对服从!

    听他的话,黑白皆可用;

    不听他的,黑白全得换!

    作风之刚烈,毫不含糊。

    在他眼里,汉东官场,没有几个干净的。

    他不是组织派来的人。

    他,就是组织本身!

    一句落地生根的话——“我不愿办的事,谁也别想办成!”

    唾沫星子溅出来,比血还红!

    这样一个人,认定汉东从上到下都已变质,那就真会掀桌子、烧灶膛,来一场彻头彻尾的大清扫!

    别人上任三把火,他偏不。

    他就烧一把火。

    但这一把火,是真火,是炼狱火,是烧不尽的三昧真火!

    要一直烧,烧得汉东山河赤红,如火焰山般滚烫;

    烧得牛鬼蛇神灰飞烟灭,再无藏身之处,才肯收手。

    祁同伟眼前,不由浮起那人绰号——“红孩儿”,还有他最常挂嘴边的那句狠话。

    面对这个即将踏进汉东的人,

    祁同伟,必须抢在对方落座之前,先落子!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,自己这辈子,绝不可能跪下去,喊一声“书记!”

    云卷云舒,风过无痕。

    这个季节,汉东的天,真要变了。

    汉东省委书记赵立春缓缓搁下电话,目光停驻在窗外飘零的枯叶上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自执掌汉东以来,世间再无一事,能令他心头一紧。

    也再无一事,能真正牵动他的情绪。

    若放在旧时,他便是手握一方生杀予夺之权的封疆大吏。

    如今亦然——汉东山河、人事进退,尽在其一念之间。

    可正如古时督抚临京述职前那般,赵立春眼下正站在同一道门槛上:进京。

    这一次,不是参会。

    不是“跑部”。

    更不是赴宴。

    是述职。

    和所有坐镇一方的重臣一样,他面临一道看似简单、实则千钧的抉择:去,还是留?

    想进,又怕进。

    对这样的人来说,或许唯有此刻,才真正尝到一丝紧张与犹疑的滋味。

    “雷霆雨露,莫非天恩。”

    直到今天,赵立春才真正嚼透这八个字的分量。

    忐忑确有。

    但更深的不安,却来自期待——对自己前程的揣度,对未来路径的遥望。

    叩门声响起。

    等书房里彻底静下来,女儿赵小惠才推门进来。

    一眼便见父亲背手立于窗前。

    她没说话,只轻轻走近,将手掌贴在他微驼的脊背上,温温地抚了抚。

    赵立春确实老了。

    头发常染,可赵小惠仍一眼就看见——新冒出来的白茬,刺眼地钻出鬓角。

    “爸,都谈完了?”

    他略一点头:“谈完了,后天走。”

    后天?!

    太快了。

    赵小惠原以为至少还有十来天缓冲。

    可突然定下行程,未免仓促。

    也只有在她面前,赵立春才会多说几句:“下星期中央开会,趁这个节骨眼上去,几件事能一并理顺。”

    “再说,组织给的时间,已经够宽了。”

    “拖得越久,上面不提,下面也要嘀咕。”

    是啊。

    官场升迁,向来如鲸落深海——一鲸沉,百骸生。

    一位省委书记离任,空出的位置,必有人接替;

    继任者上位,自然要带一批人上来,也必然要挪开一批人下去;

    而那些被挪开的位置,又立刻被更多人盯紧、填补。

    整座汉东,早已暗流涌动,静待换旗。

    赵立春要走的消息,传了近一年。

    该走的时候,到了。

    事实上,早有人按捺不住。

    不单是传闻中即将接班的高育良;

    就连赵家自己倚重的“看门人”李达康,盼他离任的心思,未必比高育良浅,甚至更急。

    赵立春离开汉东,早已不是风声,而是众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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