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代人,有一代人的事。”
赵啸声声音低缓,却字字凿进空气里,“我的路,差不多走到头了。接下来,轮到你了。”
“祁同伟——你怎么看?”
若无祁同伟,赵啸声本可徐图缓进,一寸寸褪去黑底,换上白袍。
可此人甫一空降昌武区,便如鹰隼锁喉,死盯自己不放。
赵啸声别无选择。
更棘手的是,对付祁同伟,过去那一套全然失灵。
这是一场摊开底牌的对弈!
不能学林耀东搞暗线,不能学高启强耍江湖,也不能学高明远布迷魂局。
赵家必须堂堂正正,借司法之名,凭法律之刃,与祁同伟正面交锋!
彼此只使阳谋,不藏阴手!
赵鹏超嘴角一扬,笑意笃定:“不管他是什么来头,爸,您只管放心——从今天起,我陪他玩到底。”
赵啸声心头微暖,为儿子这份底气;
而赵鹏超此刻所展现的格局与分寸,恰恰正是他心中理想的接班模样。
但——
“不可松懈。”
“你在国外那一套,行不通。”
“这是国内。”
“是非曲直,未必写在条文里。”
“而在谁握着解释权。”
赵鹏超颔首,未置一词。
能被唤作赵家“麒麟子”,他岂是浮夸之辈?
纵长年居于海外,他对国内的脉络、规则、潜流,从未松手旁观。
父亲的话,他听进去了,也记牢了。
可即便如此,在赵鹏超眼里,祁同伟终究被身份捆住了手脚。
他无法像国外某些掌权者那样,黑白通吃,地下势力亦甘为前驱。
国内不同——
祁同伟官阶越高,掣肘越重。
那些最见效的阴招、暗手、见不得光的手段,他动不了。
而偏偏,这些才是最顶用的。
比如暗杀。
在国外,问题难解?那就先解决人。人一倒,问题自消。
可眼下呢?
祁同伟明明恨不得赵啸声立刻消失,好让昌武彻底听他号令,
却偏偏不能一枪一药了事。
他得找由头,寻证据,走程序,填文书,层层上报、逐级审批……
做完这一整套,才能动手。
于是,时间差,就这么硬生生出来了。
赵家能否活命,关键就在——怎么把这道缝隙,撑成生门。
“局势很明了。”
赵鹏超把盘算坦然道出:“无论动用下面的人,还是上面的关系,
归根结底,只是拖。”
“拖不住危机本身。”
“拖不来公司真正的转机。”
“所以,我们绝不能指望靠人情、靠后台、靠绕弯子,去化解和这位京州市市长之间的死结。”
没错。
赵鹏超能看清这一点,赵啸声便真正安心了。
换作旁人,或许还幻想着跟祁同伟掰掰手腕,
或寻个折中,彼此各退半步。
但赵啸声心里亮如明镜。
祁同伟坐到这个位子上,除掉他自己、扳倒赵家,只有好处,毫无风险!
无论对他接下来的仕途,还是他心底真正想攀的那座山。
说白了,踢开赵家,等于给自己的晋升之路铺上几块硬石。
反过来呢?
要是向赵家低头,或者硬着头皮跟赵家背后那股势力掰手腕——
祁同伟这位昌武大市长,在官场内外的分量,立马就要打折扣。
正因如此,祁同伟根本不会跟赵家,也不会跟赵家背后那群人,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。
所以上次他去昌武视察时,几乎没遮掩半分意图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干?”
赵啸声望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带了多年的接班人。
这会儿,早不是考校了。
他自己心里清楚,这事搁在他手上,未必比儿子办得更利索。
更别说——
这孩子如今手里的路子,是他这辈子都没摸过、也没想过能有的!
果然。
赵鹏超胸中早有成竹:“争,争不过;谈,谈不拢;不动,就是等死。只剩一条道——走!”
走?
赵啸声嘴上没吭声,心里其实早有预感。
可真听儿子当面说出来,胸口还示威微一沉。
人离乡贱啊。
老辈人讲求的,是叶落归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