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啸声早到了该歇脚的岁数。
搁古时候,皇帝察觉大限将至,才会缓缓交印。
他这个“地下皇帝”,也一样。
今年起,他就隐隐觉得时辰近了。
如今又被祁同伟逼得不得不提前动身。
可眼下这盘棋,他左看右看,都看不到赵家的活路。
只觉四下皆险,步步悬心。
也就是说,这么多年过去,赵家还是没能走到它该到的地方。
赵啸声想得透亮:
根子不在人,而在局。
时代变了,土壤不同了。
所以他当初咬牙把赵鹏超送出国,不单是为避风头、躲开国内生意的泥潭;
最要紧的,是悄悄给赵家留一道退门。
他万没想到——
这扇门,关得这么急,开得这么快。
此刻赵啸声甚至冒出一个念头:
若自己现在走了,倒也算一种成全。
既遂了落叶归根的心愿,
又能让鹏超彻底松开手脚,该怎么走,就怎么走。
就像他常挂在嘴边的那句: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担子。
他赵啸声这辈,拼死拼活,只为在昌武扎下根、打出一片天。
可打江山容易,守江山难。
如今大势压顶,赵家已如履薄冰!
赵啸声盯着儿子,问:“你准备怎么走?”
赵家的摊子铺得太广,昌武城里,工农商学、吃穿住行,哪一行没插一脚?
走,当然要走。
但绝不是卷铺盖跑路,更不是甩手清仓。
真要那么干,现在就能人先飞,房产地契全挂出去!
赵家说的“走”,不是这种走法。
赵鹏超答:“眼下最紧要的,是铁石矿业集团必须改组!”
“祁同伟的人,恐怕早盯上我们了。”
“铁石走过的这些年,账面上的、暗地里的,牵扯太深。”
“唯有改组,才能把旧壳剥干净!”
改组铁石,对赵啸声而言,并不难下刀。
他向来拿得起、放得下,从不婆婆妈妈。
谁该挪开,谁该闭嘴,他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他唯一在意的,是改组之后——赵家还能不能立得住!
于是他朝赵鹏超点点头,示意他往下说。
赵鹏超接着道:“新公司,我定名叫‘四海集团’。”
“改组时,把所有能见光、经得起查的产业,一股脑并进去!”
“集团内部,再单设一个纪律监督部,管人、管钱、管事,一条线到底!”
“新四海的运转章程,就照着国内那些龙头,甚至国企的标准来建!”
“这样就算我们人出了昌武,出了汉东——”
“四海照样能在这片地上生根、造血、反哺!”
这才是赵鹏超口中的“走”。
人可以远走,钱必须带走,根却不能断。
可昌武的盘子不能散,得换副新骨头撑起来——四海集团便是这副骨头:接得住、压得稳、还能接着生钱!如此一来,
赵家人便能远走海外,日子过得踏实敞亮,再不用夜里惊醒、提防敲门。
而国内那一摊,是赵啸声几十年一砖一瓦垒起来的,岂能白白让出去?
赵鹏超这招“金蝉脱壳”,实属老辣!
事若成了,祁同伟纵有千般手段,也只得收手。
最后只能收兵回营,不了了之。
说到底,祁同伟盯的从来不是赵家,更不是赵啸声本人。
他真正要拔掉的,是昌武这块地上的刺——昌武!
卧榻之侧,岂容他人酣睡?
身为京州市市长,他怎会容一个暗地里的“土皇帝”,继续在昌武横着走?
可倘若赵鹏超真把赵氏集团转成了四海集团,
赵家核心成员悉数移居海外,
那祁同伟再厉害,也只能盯着四海集团这条“白线”查。
而四海既已洗白,账面干净、资质齐整、业务合规,
他翻来覆去,又能翻出什么实锤?
顶多日后在政策、审批、资源上略作收紧,给点压力。
可一位主政一方的大市长,总不能天天蹲在企业门口盯流水吧?
所以啊,
只要赵鹏超这步棋走得稳、落得实,
赵家就能“离岸登船”,海外另起炉灶,逍遥自在!
“洗白”二字,轻飘飘一句话;
背后要撬动的,是整套人马、资金、牌照、关系、证据链……
哪一样不是刀尖上走钢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