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动机不同——陈岩石图的是口碑,他图的是口袋。
矿是死是活、盈是亏是,他压根不在乎。
按常理,祁同伟现在提出让郑广天出面,劝赵啸声把琼崖矿转给昌武,改建成物流中心,本该是桩美事。
等于帮郑广天把旧账一笔勾销,替他把这摊子收得体体面面。
他本该拍手叫好,顺势而为。
可他没有。
因为比起琼崖矿倒闭,他更怕它落到祁同伟手上。
没人明白为什么。
只有郑广天,和两三个知情人清楚:那地方,碰不得,挖不得。
一动工,刨出来的不是矿渣,是他自己的命。
真要在这儿铺路打桩、推土开挖——
挖的哪里是矿?
分明是在给自己掘坟。
祁同伟没空看他脸色发白。
这还只是开场。
与其说是逼郑广天,不如说是放烟幕。
他懒得一张张翻赵啸声那副扑克牌,猜谁是黑桃A、谁是方块K。
他不是来陪赵啸声斗牌的。
他是来下棋的。
下棋怎么下?
预判对手要走哪步,自己提前落子;
让他反复琢磨你下一步在哪,却始终看不透。
祁同伟深谙此道。
就让他提心吊胆去。
让他彻夜辗转,反复推演——
一慌,手脚就乱;一乱,破绽就露。
同时,郑广天和赵啸声的全部注意力,都会死死钉在他身上。
这恰恰给了严国华调查组,在昌武区暗中铺开手脚的空档。
“祁市长,时间差不多了,今天还有个行程安排。”秘书适时开口,“咱们是不是该去旧城区看看?”
昌武原是地级市,旧城自然还在。
这一趟,本就是冲着旧城改造来的。
海鲜市场、琼崖矿,压根不在原定路线里。
可既然顺路走了,最后这一站,总得回到正题上吧?
旧城区,理所当然。
谁也没料到——祁同伟又改主意了!
“旧城区不去了,直接去赵家围吧。”
赵……赵家围?
话音刚落,连先前一直神色如常的昌武老领导们,脸色也倏地沉了下去。
这一趟路线,祁同伟走得清清楚楚——
海鲜市场、琼崖矿、如今又直奔赵家围。
一个比一个深,一程比一程近。
近得几乎贴到了赵啸声眼皮底下。
最后干脆就踩进赵家围的地界!
屋里顿时没人再开口。
韩亚垂着眼,郑广天攥着茶杯,指节泛白,半晌没松手。
之前在琼崖矿,还能勉强搭个话茬,说两句“提点建议”;可眼下呢?人家祁同伟明摆着是冲着赵啸声来的——你再张嘴,岂不是等于当众掀开自己和赵啸声之间的那层遮羞布?
上了考斯特,郑广天没犹豫,掏出手机就拨通了赵啸声的号码。
以往,为防风声走漏,他极少主动联系赵啸声。两人之间,向来是赵啸声用那部加密电话单线找他。
所以当赵啸声在赵家书房里瞥见来电显示是“郑广天”,脸当场就黑了,转身便对三个儿子低喝一句:“出大事了!”
赵鹏翔最不爱琢磨事,脱口就问:“昌武还能出什么大事?”
在他眼里,昌武若真有“大事”,十有八九是赵家手笔。而最近两天,家里连门都没出过,哪来的变故?
赵啸声冷冷扫他一眼,转身进了书房,反手就把门带上了。
赵鹏翔本想凑过去听个只言片语,门却“咔哒”一声锁死。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,只好折回来,压低声音问两个哥哥:“谁的电话?老头子至于这样?”
其实,大伙都清楚赵啸声人脉深、路子野。可直到今天,就连在体制内干了多年的赵鹏程,也只模糊知道几个名字,根本摸不清这张网的主干脉络。
正因如此,赵鹏程这些年暗中搜集赵家罪证,能挖到的多是案子本身,却始终揪不出几个真正罩着父亲的人。
轮椅上的赵鹏展推了推眼镜,目光沉静。
他和赵鹏程一样,早就在等这一天——弄清这张网是谁织的、由谁撑着、连向哪里。
一旦摸透,赵家真正的权柄,就不再系于父亲一句“传位给谁”,也不赖公司那点股份和头衔。
那些都是皮毛。
根,在这张网上。
基石,也在网上。
老大想破网,老二也想拆网。
那老三呢?
那个总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