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车前,他特意把庆成林拉到一边说了几句。
此刻,整辆车里,全是郑广天的人。
“事情不对劲。”
他一开口,车厢里的空气顿时绷紧。
虽已退下,可在这车上,他仍是主心骨。
区秘书长庆成林低声问:“这……是巧合?”
有些事,三人心里门儿清:郑广天、庆成林、肖振邦。
韩亚却蒙在鼓里,一时摸不着头脑。
她忽然意识到——哪怕自己挂着昌武区区长的头衔,这位“师父”郑广天,照样能让她变成空架子。
庆成林和肖振邦对郑广天的服从,早已刻进骨头里。
韩亚脸色微变,郑广天一眼就看穿了。
他语气平缓,像在闲聊:“先跑海鲜市场,又奔琼崖矿——祁同伟盯的,是赵啸声。”
韩亚一怔,随即醒过味来。
海鲜市场背后站着赵鹏翔,赵鹏翔背后是谁?赵啸声。
琼崖矿更不用提,那是赵啸声真正的钱袋子、命根子。
祁同伟刚落脚昌武区,就接连踩上赵啸声的两块地盘——这信号,还不够亮?
当然,祁同伟也不是凭空出手。
这些年,赵啸声被实名举报的次数,多得数不清。
几乎年年都有。
“昌武地下皇帝”这称呼,早就在街巷里传开了。
昌武区的老百姓都晓得,京州市的几位领导怎会两眼一抹黑?
可老百姓当闲谈讲的绰号,落到上头耳朵里,就可能变成烫手的山芋。
尤其是祁同伟。
为什么?
因为中江绿藤市,前些年也冒出过一个响当当的人物——高明远。
人称“地下组织部长”。
结果呢?被祁同伟一锅端了,连根刨得干干净净。
如今,“地下”二字又黏上了另一个人。
赵啸声。
名号带“地下”,地盘在昌武,势力盘根错节……
换谁不心头一紧?
可高明远的坟头草,早长得比人高了。
一个“地下皇帝”,又能翻出多大浪?
“要不要让赵啸声出国躲一阵?”
韩亚这话,不是没道理。
名号既已入了祁同伟的耳,赵啸声这三个字,十有八九已进了他某份名单里。
这时候走,最稳妥。
权当公费休个长假。
等昌武旧改收尾,或者风头松动,再体面回来。
何况他儿子赵鹏超就在海外,理由现成。
外人瞧着,也不至于觉得这位“地下皇帝”是怕了京州市的市长。
但赵啸声真会走吗?
不会。
像他这样从泥地里爬起来的人,最忌离土。
一是怕人一走,场子就被对家撬空,连骨头渣都不剩;
二是心里那点劲儿还在——总觉得熬得住,翻不了船。
昌武不就流传着一句话么:“流水的区长,铁打的皇帝。”
这次碰上的,虽说是京州市的市长,可赵啸声在这块地上盘踞多年,哪回没遇上想查他的干部?
若一吓就蹽,还配叫“昌武地下皇帝”?
不如改叫“昌武逃皇帝”!
视察车队慢悠悠驶进琼崖矿区。
矿区负责人早带人在门口列队候着。
可背地里,人人眼神发虚。
毕竟这矿,早不是国营的了。
一个京州市的市长,专程来盯一座私营矿?
图啥?
惯于算账的人,第一反应就是:莫非是冲钱来的?
“赵啸声养的是什么猪!”
郑广天听见负责人压着嗓子报信,当场怔住,差点一脚把人踹进矿坑。
祁同伟好歹是副省级干部,要钱,还用亲自上门?
递个话、眨个眼的事罢了。
当然,这钱不是几百万、几千万。
负责人琢磨的,是另一层意思——
这位市长,该不会是冲着琼崖矿本身来的吧?
还真让他猜中了。
只是祁同伟看中的,不是矿,而是矿下的地。
他望着矿区坡地,淡淡开口:“琼崖这地方,挺适合建物流集散中心。”
“听说矿快采空了?”
“考虑过转让吗?”
啊?
真打琼崖矿主意了?
郑广天脑子一懵,随即后脊梁发凉,大白天竟沁出一身冷汗。
不对……不可能……
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