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上知道琼崖矿底下埋着什么的,掰手指都数得过来。
知道的,要么是自己人,要么……已经闭了嘴。
可越是这么想,郑广天越坐不住。
那片矿,埋着他半辈子不敢见光的旧账。
每一件,都能要命。
所以还没进矿区大门,他就坐立难安。
走到今天这步,谁还想扒开自己身上的疤?
可祁同伟硬把他拽来了。
若不是祁同伟太年轻,郑广天几乎要疑心——这是故意的。
是不是故意,现在已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:琼崖矿,一寸都不能卖!
连带周边的地,一根草也不能动!
郑广天当即起身,语气干脆:“祁市长,琼崖矿早被挖得千疮百孔,跟蜂巢似的。”
“真要在这儿修基建,光填窟窿就得耗掉多少水泥?”
“投入根本收不回来。”
“再者,这地方的岩层松散、断层密布,压根撑不起大型交通枢纽。”
对啊!
祁同伟一拍额头,恍然道:“哎哟,差点忘了——郑老您当年就是琼崖矿的矿长!”
“我早该向您当面请教才对。”
“这矿上的门道,谁能比得过您这位老矿长?”
矿……矿长?!
话音未落,满屋子目光齐刷刷钉在那位已卸任多年的协会主席身上。
郑广天:“……”
操。
你祁同伟翻我底子?!
你表面冲着赵啸声去,实则剑锋直指我郑某人?
郑广天干过琼崖矿矿长,这事连圈内年轻干部都不一定清楚。
他退下来多年,早没了职务牵连;当年任职时,也才四十出头,正是赵啸声刚从警校毕业、穿警服没多久的年纪。
两人那会儿都风华正茂。
而那时的履历,全记在泛黄的纸质档案里——不升迁、不审查,谁会去翻那些蒙尘的卷宗?
郑广天早已过了提拔线,组织上更不会为一个退休老人调档查旧账。
那就只剩一种解释:
祁同伟查过他。
郑广天后脊一凉,像被人掀开棺盖照了束光——本以为暗处的事捂得严实,再无人知晓;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,却忽然凑近耳畔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郑广天,你做过什么,我心里有数。”
他怎可能不惊?怎可能不抖?
可斜眼一瞥,祁同伟神色如常,唇角甚至带点笑意。
这反而让郑广天更觉寒意刺骨。
他好歹是退下来的副省级干部,和祁同伟平级。
体制内规矩向来如此:同级之间,查不动,也轮不到你查。
调查从来都是自上而下,哪有市长伸手去扒省里退休老同志的老底?
除非——背后有人点头。
是谁?
高育良。
这念头几乎是本能冒出来的。
也是最让他手脚发僵的判断。
倘若真是高育良动的手,他郑广天便再无活路。
一位省委常委、下一届省委书记的意志,岂是一个退了休的老头能扛得住的?
可高育良为何盯上他?
当然,也可能只是祁同伟自己起的心思,再借了老师高育良的势。
但体制里的调查,哪是随便动动嘴就能成的?
人情、派系、平衡,哪一环都绕不开。
就像他自己——哪怕退了,身后照样有人撑腰。
那人是谁?
不用猜。
整个汉东,除了赵立春,还有谁?
事实上,像郑广天这样握过实权的老干部,十个里九个半,都是赵立春的人。
他们崭露头角的年岁,恰是赵立春主政汉东、挥斥方遒的黄金期。
赵立春是他们的老领导,指令由他们落地,政策靠他们推行。
郑广天虽不算常进赵家门、也不常被赵立春当众点名的亲信,
但恰恰是这类人,最死心塌地。
当年昌武撤市并区,郑广天早已调至省里,却仍全力配合——
私下联络各方,压住不同声音,把阻力消弭于无形。
那是赵立春定下的事,他便把它办成铁板一块。
这事,赵立春心里清楚。
只是不必说破罢了。
关键时刻,只需轻描淡写一句:“当年昌武撤市并区,郑广天可是主动靠拢、全力配合我的。”
圈子里,这话一出口,分量就足够了。
所以,在郑广天尚未出事、立春书记和省委也未正式开会研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