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国华心里透亮。
上头的棋局,他不掺和;
但祁同伟要查赵啸声——
这事儿,正中他命门。
管它昌武天有多黑、京州水有多浑,
他只认准一条:查赵啸声,查赵家。
其余的,他一概不问。
“赵啸声有四个儿子。”
“有意思的是,四个儿子,生母各不相同。”
要聊昌武这位“地下皇帝”,家底,从来绕不开。
赵家在昌武的一切根基,全是赵啸声一手打下的。
可开疆拓土容易,守住家业却难上加难。
这十几年来,赵啸声早已淡出前台,近乎隐退。
赵家名下诸多生意,实则早由几个儿子各自掌舵。
“赵啸声的长子叫赵鹏展,心机深、下手重。”
“按规矩,赵家产业本该由他承袭。”
“但一场生意上的冲突过后,他双腿瘫痪,自此离不开轮椅。”
“坊间传言,连生育能力也一并没了。”
“这么一来,接班人的位置,自然就与他彻底绝缘了。”
“次子赵鹏程,是赵家唯一真正‘进圈’的人。”
“在昌武区监察院任职。”
“我跟赵鹏展打过照面。”
“他和赵啸声不是一类人。”
“对父亲,他既不亲近,也谈不上敬重。”
“至于心里到底盘算什么,谁也说不准。”
“三子赵鹏翔,反倒最‘实在’。”
“昌武区那些见不得光的营生,基本都归他管。”
“这些年赵家在本地干的脏活、黑事,十有八九是他经手的。”
“最小的儿子赵鹏超,资料最少。”
“很早就被赵啸声送出国读书。”
“成年后一直留在海外。”
“只知道他做了律师,在当地颇有声望。”
要挖出赵啸声家族的犯罪证据,从这几个儿子身上下手,无疑是最快捷的路径。
毕竟赵啸声本人极少露面,如今台前运作的,全是这些年轻人。
祁同伟笑了笑:“这赵啸声倒有意思——四个儿子,母亲各不相同。”
“养蛊似的,各自为阵?”
严国华原本没往这处想,被他一点,才觉出味儿来。
四人虽共一个父亲,却因生母不同,自小便隔了一层。
小时候尚能相安无事;可等一个个长大成人,开始分食家族利益,裂痕就藏不住了。
祁同伟顿了顿,问:“你觉得,他们四个里,谁最可能坐上赵啸声的位置?”
这个问题极关键。
谁接了班,谁就握着赵家最深的底牌、最密的旧账,也最有分量左右整个家族的走向。
赵啸声年岁已高,精力必然更多投向那个他认定的接班人——摸清此人是谁,突破口就有了。
严国华略一思忖:“赵鹏展先剔掉。”
“听说他腿脚还利索那会儿,赵啸声也没怎么着力栽培。”
“赵鹏翔呢?”
“以赵啸声现在的盘算,早想‘洗白上岸’了。”
“只是有些摊子,不是想甩就能甩干净的。”
“要是我当家,绝不会让接班人沾手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。”
“刨去这两个,就剩赵鹏程和赵鹏超。”
“我觉得,两人都有可能。”
“甚至——他们根本就是‘双轨并行’的接班人!”
这话并非空穴来风。
不少大家族便是如此:一人执权,一人掌财。
权为财开路,财为权输血,互为倚仗。
赵家未来若走这条路,赵鹏程在体制内步步高升,替家族遮风挡雨;赵鹏超在外运筹资本、拓展版图,再顺理成章。
祁同伟点头。
他清楚赵家底细,却并未质疑严国华的推断。
换作赵啸声自己来布局,大概率也是这般安排。
只是再周密的计划,也敌不过变数。
后来发生的事,早已把他的绸缪撕得七零八落。
眼下分析未必全中,但就此刻而言,它仍是最贴近现实的路径。
赵鹏程、赵鹏超是赵家未来掌舵人的定位,毫无争议。
祁同伟说:“可赵鹏超眼下还在国外。”
“你打算从哪儿打开突破口?”
严国华早有准备。
他拉开公文包,抽出厚厚一叠信件,递过去:“祁市长,全是实名举报赵家的材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