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调往其他省份。”
调离汉东?!
高育良怔住,话脱口而出:“这绝对不行!”
他的根基,全扎在汉东。
这些年一手提携的干部,
这些年亲自推动的事务,
桩桩件件,都围着汉东这个位子打转。
一旦离开汉东,
等于抽掉所有支点——
人走茶凉,树倒猢狲散。
就算另赴他省任职,
人生地不熟,局面难打开,
极可能被裹进当地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里,动弹不得。
祁同伟明白他怕什么,只平静道:“老师,恰恰是离开汉东,您才真正能展翅。”
“您在汉东待得太久了。”
“从汉东大学讲台,到如今省委副书记。”
“半生足迹,没迈出过汉东一步。”
“实话说——”
“这,反而是上级迟迟未将您列入考虑的关键。”
高育良眉头一紧:“立春书记,也没离开过汉东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
祁同伟摇头,“那是过去的老路子。”
“如今形势变了。”
“组织上绝不会再推一个纯本土成长起来的省委书记。”
高育良忽地一颤,声音发沉:“所以……当年你主动申请调去东山市,是……”
祁同伟点头,坦然承认:“确有这一层打算。”
“但事实如此。”
“大势所趋。”
“我必须有所抉择。”
“再者,那时在汉东,阻力太大。”
“外面,反倒更利我施展。”
高育良沉默片刻,缓缓颔首。
确实如此。
祁同伟早年走的是实干路线,
业务功底扎实得无可挑剔。
哪怕换到陌生地方,照样站得住、立得稳、干得响。
正因如此,他这些年升迁之快,令人侧目。
某种意义上,
他对风向的把握、对组织意图的揣度,
远比多数人敏锐。
这也是高育良每逢犹豫不决时,总愿找他深谈的缘故。
“那中策呢?”
显然,纵使祁同伟分析得入理,
高育良仍舍不得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汉东。
这与他本性相关。
他原本只是个教书先生,
若非梁群峰从汉东大学把他点名调出,
他至今还在三尺讲台边,过着清简自足的日子。
可正如痴迷明史的他自己常讲的那样——
不是教书不好,
而是政坛,才真正让他感到天地辽阔。
但高育良毕竟是半路转身入仕的人,
既无基层摸爬滚打的经历,
又长期专司思想与组织工作,
骨子里信奉的是按程序、守分寸、不越界。
他只求稳稳当当接下新职,
无意搅局,更不敢破局。
祁同伟目光扫过高育良,道:“中策,就是我刚才说的‘川’字。”
“把赵立春书记的问题,如实向组织反映。”
所谓中策,即与赵立春划清界限。
当然,并非要写举报材料、递黑材料。
“反映”,重在姿态——
让组织清楚知道:高育良,不是赵立春的人。
方式很多,火候各异。
可祁同伟只看高育良神色,便知他不会选。
果然,高育良轻轻摆手:“下策呢?”
祁同伟叹了一声:“下策,便是静坐等变。”
高育良自嘲一笑:“不至于这么惨吧。”
人皆怀侥幸。
不论身处何位,莫不如此。
哪怕那些豁出性命搏前程的人,下手前也抱着几分侥幸。
成,则功成名就;
败,则一无所有。
古今皆然。
所以,哪怕身为省委副书记,
哪怕祁同伟已把利害掰开揉碎讲透,
高育良心底仍存一丝余地——
他始终相信,组织对赵立春,是一种“考”的态度。
就像古时“进京赶考”。
重点不在“进京”,也不在“赶”,
而在那个“考”字。
考什么?
无非两桩:
一是考赵立春主政汉东这几十年,干出了什么;
二是考他这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