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老师,身子要紧
人,扛不扛得住历史和人民的审视。

    汉东这几十年的实绩,毋庸多言。

    祁同伟自己就牵头建了座“汉东经济改革展览馆”,

    把答卷摆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组织上也已流露出明确肯定。

    真正的关隘,

    在于赵立春本人,能否经得起这场大考。

    这才是命门所在。

    若真能扛住这场风浪。

    立春书记此次进京,表面是赶考,实则是一场大考。

    高育良心里盘算的,和赵立春自己揣着的念头,其实差不多——

    再往上挪一格,不是奢望,而是顺理成章。

    他嘴上不愿承认祁同伟说的“坐以待毙”,可这四个字像根刺,扎得人发痒。

    他得弄清楚:到底怎么个“毙”法?

    祁同伟略一停顿,像是在掂量分量,才开口:“依我看,无非是空降一位省委书记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手指一紧,烟灰簌簌落下:“空降?!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他给自己斟满一杯酒,仰头喝尽,喉结动了动,才继续道:“要是我猜得没错——”

    “组织上不会让您跨过这道门槛。”

    “极可能从外省,或者从京城,直接调一人来接汉东省委书记的位子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没说话。

    不升,就是按住不动。

    他静了几秒,忽然问起旁的事:“那李达康呢?”

    祁同伟嘴角微扬:“一样。倘若真走空降这条路——”

    “汉东现有的班子,省委、市委,大概率原封不动。”

    他不是糊涂人,只是身在局中,一时看不清雾里山。

    祁同伟话音刚落,高育良心里那点侥幸,立刻碎了。“不动,是为了深挖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给新来的书记腾出手脚。”

    没错。

    一把手干的活,归根结底就两样:定方向,管人事。

    赵立春上去,汉东上下却没人跟着动一动。

    这反常,本身就是信号。

    汉东的圈子,马上就要炸锅。

    而组织上,恰恰要的就是这锅热油翻滚。

    水不开,盖子揭不起来;火不旺,锅底烧不透。

    人皆有私心。

    你赵立春一人登高,底下却无人沾光。

    底下那些人,嘴上不说,心里早有计较。

    等上面的压力一层层压下来,该松动的自然松动,该倒戈的自然倒戈。

    再铁板一块的汉东,也会裂出缝来——人心浮动,暗流涌动,连影子都开始打自己的主意。

    这对初来乍到、毫无根基的新任省委书记而言,正是破局良机。

    若真走到这一步,高育良几乎能看见后面几步棋:

    那些过去对赵立春有看法、不敢明说的,会第一个站出来,向新书记靠拢;

    原本观望的,也会顺势摘下帽子,递上投名状。

    两股力量,眨眼间便齐刷刷跪到了新书记的桌前。

    当然,反对派加中立派,加起来也撼不动既得利益那一摊。

    可墙头草,从来都是风一起就倒。

    尤其当赵立春在组织上失声、被围困、连自保都吃力时——

    他身边的人,必有人悄然抽身,另择高枝。

    高育良扫了一眼现届省委班子,连谁最先转身,他心里都有数。

    于是,他高育良,顷刻之间,就从手握重权的主事者,跌成了摇摇欲坠的“旧势力”。

    “当官,难啊。”

    他呵出一口白气,掐灭指间将尽的烟,伸手又去摸烟盒。

    祁同伟抬手按住:“老师,身子要紧。”

    高育良只道:“最后一根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便亲手划火,替他点上。

    烟燃起来,他深深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,语气反倒平静:“你说的这些,看得远,我也信七八分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颔首。

    可高育良紧接着就接上了后半句:“但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倘若赵立春书记,真能经得住这一轮历史的拷问呢?”

    是啊。

    倘若他真挺过去了。

    高育良便稳稳接棒,坐上那把省委书记的椅子。

    “老师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不想戳破这层薄纸。

    可汉东的棋局,早已落子成势。

    他这只小蝴蝶,翅膀再扑腾,也掀不动已定的天风。

    这不是一盘棋,是几双手同时落子的天局。

    就连祁同伟自己,至今也不敢说,已赢下半子。

    想全盘翻转?

    单靠他一人,绝无可能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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