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理还是那一句:先求稳,再图进。
若换上一个叫各常委不服、让地方抵触、甚至激化省地矛盾的人,
何必自找麻烦?
更何况,汉东是块经济大骨头,一步踏错,牵动全局,岂容草率?
当然如此。
还有一种可能。
表面升职,实则架空。
组织上察觉这位汉东班长存在隐患,便先将他调往高位,再另派一位与本地各势力毫无瓜葛的干部空降接任。一边核查问题,一边稳住局面。
此时此刻。
赵立春的推荐信,便成了废纸一张。
就像眼下这般。
赵立春虽隐隐不安。
却并不知晓,组织早已决意对汉东来一次彻底清查。
他自认多年行事谨慎,未曾留下把柄。
但他忽略了一点:
人在地方,看的是眼前一亩三分地;
人在上面,盯的是全局风向与制度底线。
上头既要稳定,更不容许某个地区演变成某个人说了算的“独立王国”,甚至铁板一块的私人领地。
偏偏,赵立春始终没看清这一层。
哪怕到了今天——
他仍把高育良、祁同伟这两位“汉大帮”核心人物召至家中密谈。
谈什么?
无非是自己进京之后,如何借高育良之手,继续遥控汉东、影响人事、护住旧局。
……
他非要高育良当面表态。
瞧瞧,这盘算、这念头——
与组织是否已下定决心将他“请上去、晾起来”,再顺藤摸瓜查清汉东底细,本就毫不相干。
而祁同伟,早把上头的意图揣摩透了。他脸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翻腾不止。
因为他的老师高育良,至今没意识到赵立春已身处险境,更没看清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。
此时的高育良,满脑子还是《明史》里那套文官依附权臣的逻辑。
他认定自己与赵立春是一条船上的人。
今日登门,是老班长对新班子谆谆叮嘱;
老班长一朝入阁,自己在京中便有了靠山、在组织里便有了后台。
可高育良忘了关键一笔:
他想学胡宗宪,
赵立春却不是严嵩。
赵立春尚不足以成为那个能替整个体系遮风挡雨的“柱石”。
自然也护不住底下这些地方上的追随者。
说到底,他顶多是个杨金水——
能办事,难担责;可倚重,不可托付。
所以高育良对赵立春的所有指望,终归是竹篮打水。
赵立春进京后,组织不会立刻动他。
毕竟尚未坐实问题。
若真证据确凿,何须派人暗查?
直接调任、控制、通报处理,干净利落。
既决定查,那就意味着:
此番提拔,绝无实权岗位可落。
因此——
高育良这“接班人”,接不了;
他指望赵立春日后提携自己的念想,更是镜花水月。
只是这些话,祁同伟眼下不能对老师讲。
火候未到。
他只能沉默旁观,看高育良一次次表忠心、作承诺;
看赵立春不动声色,反复试探、层层确认:
高育良是否真心服膺?
是否照旧推行自己的路子?
是否肯守着他的政绩、替他扛住后续风浪?
直到确信无疑,这位即将离任的省委书记才朗声一笑:“好了好了,都说自家事,怎么说着说着,倒像开常委会了?”
那轻松语气,已是明确答复。
显然。
高育良,过关了。
正式被赵立春圈定为接班人!
这一点,至少在赵立春心中,在稍后得知内情的圈内人眼里,再无更改余地。
同样在今日,被赵立春亲自点名的,还有另一位。
那就是李达康——
真正代表赵立春、代表汉东,频频出席外省高层会晤的那位。
一个关起门来听指示、做交代的未来省委书记;
一个被推到台前、亮相露脸的未来省长。
这,正是赵立春借祭祖之名,刻意摆给外界看的布局。
“时辰到了!”
赵立春跨出屋门一步,汉东的天色,悄然转阴。
祁同伟抬眼望了望那沉沉压下来的云。
老话讲:贵人出行,风雨随行。
可这风风雨雨,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