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赵立春,正是那个掀风掀浪的人。
省委大院,高育良家中。
赵家祭祖刚散,高育良就觉出祁同伟有话没说完。
便顺势邀他回家细谈。
其实就算没这层意思,
高育良也早想和祁同伟碰碰今天这事的看法。
“我就不喝了。你虽年轻,也少喝些。”
育良书记这些年一直控糖养身,除非推脱不掉的应酬,平日半点不破例。
祁同伟自己斟了一杯。
高育良抬眼扫过去,开口便问:“今天的事,你怎么看?”
祁同伟反问:“老师指哪件?”
高育良略一沉吟,倒也明白不能笼统而论,便拆开说:“先说李达康。”
李达康今日的举止,让高育良有些摸不透。
一位省委常委、京州市委书记,却在灵堂前迎来送往,姿态未免低了。
更耐人寻味的是,在赵立春祭祖时,他主动靠前,神情熟稔,仿佛早已是赵家一员。
赵家那边,也确是拿他当自家人待。
赵家姐弟行过礼后,头一个轮到李达康;接着才是汉东油气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刘新建。
两人有个共同身份:都曾做过赵立春的秘书。
只是李达康走得更远,刘新建却更年轻。
若非祁同伟横空杀出,汉东最年轻的厅级干部,本该还是刘新建的名号。
他对京州市市长之位,早有盘算,只等火候一到。
可这位置,他既有分量,也有资格。
赵瑞龙管他们俩,都叫“哥”。
不是客套话,是真认的。
李达康跟得最早,那时赵瑞龙尚小,常来家里的李达康年长稳重,自然被他当兄长敬着;刘新建是后来补上的,年纪与赵瑞龙相仿,但认了赵立春作干爹,那一声“哥”,也就实打实落了地。
高育良单挑李达康来问,自有缘由。
此人一向与他不对付,对祁同伟亦无多少客气。
这位“秘书帮”的头面人物,和他们“汉大帮”两位主心骨,磕碰从来不少。
将来若他高育良再进一步,李达康也再上一层,明面上的较量怕只会更多。
高育良不愿受制于人——
更不愿连调和与李达康的矛盾,都要绕到京城去求赵立春点头。
他本就想压一压李达康。
可自从祁同伟那回让他栽了跟头,李达康便悄然变了路数,转头又去紧贴赵立春。
原本想单干的人,如今倒退回赵家班里,甘愿做那守门人。
这样的李达康,反倒最难对付。
高育良真正想弄清的,是李达康眼下这副样子,究竟出于真心归附,还是权宜之计?
若是前者,往后他面对的,就是远在京师的赵立春——
赵留在汉东的人脉、根基、旧部,足够把他架空成个空架子;
若是后者,那局面便松动得多:汉东先呈三足之势,继而南北分峙,也未可知。
当然,还有一种可能:
他高育良与李达康各自退半步,抛开旧怨,合力搭好班子,真把汉东的摊子往前推一程。
这条路极难走通,
但世事从无铁板钉钉。
谁又能断言,明天不会变天?
正因如此,高育良才亟需摸清李达康的底牌。
这话,他没法当面去问李达康。
所以才问祁同伟——
毕竟,没人比祁同伟更懂李达康。
毕竟,他是唯一一个把李达康逼到墙角、实打实架空其权力的人。
若说汉东除了赵立春之外,还有谁真正摸得透李达康的脾气、路数和底线,
那非祁同伟莫属。
自此之后——
祁同伟坐上京州市代理市长的位子,
高育良便不再拿他当当年那个毕恭毕敬的学生,也不再视作需时时提点的下属……
而是真真切切,把他看成了能并肩议事、可推心置腹的同行。
祁同伟放下酒杯,略一沉吟,开口道:“依我看,李达康只向权力低头,不向某个人低头。”
“只服权力,不服人?”
高育良眉峰一蹙,面露疑惑:“这二者,真有分别?”
“当然有。”
祁同伟点头:“老师眼下只认定,立春书记进京是水到渠成、更上一层楼。”
“所以,只要李达康继续紧贴立春书记这条线,”
“哪怕老师坐稳了省委书记的位置,”
“工作也照样寸步难行。”
“一边是李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