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连成答得干脆：“签了。”
季昌明立刻追问：“签的时候，什么情形？”
台下，丁义珍手指已悄然掐进扶手里。
可这不是光明区的常委会，更不是他的主场。
他只能坐着，脊背绷直，像被钉在椅子上。
那五亿，他确实没装进自己口袋。
但丁义珍心里清楚：没拿钱，不等于没捅娄子。
果然——
孙连成接着开口：“还是丁书记拿着批文来的，说要把这笔钱退给中福集团。”
“什么？！”
会场瞬间炸开。
嗡嗡声四起，压都压不住。
“孙连成这话当真？”
“中福集团掏出来的房改金，转头又还回去了？这算哪门子操作？”
“关键丁义珍凭啥点头？！”
“对啊，这到底演的哪出？”
“光明区年年喊缺钱，好不容易进来五亿，还能往外推？”
“挪用都比这强！好歹钱还在区内周转！”
“再烂的肉，也得烂在自家锅里啊！”
没人质疑孙连成。
他的话，就是铁证。
丁义珍把五亿退回中福集团，板上钉钉。
可为什么？
难听点讲——
这跟胳膊肘往外拐，有什么两样？
跟把光明区当自家后院、随意处置公帑，又有什么区别？
他丁义珍是光明区委书记不假。
可这笔钱，是他争来的？是他花的？
不是。
是京州市为棚户区居民谋出路，硬从中福集团争取来的安置款，专款专用。
你丁义珍坐在父母官的位置上，却把救命钱原路退回——
辜负的不只是百姓，更是京州市委对你的托付。
圈内人一句话就能点透：
这是赤裸裸的滥用职权，**！
赵立春脸色沉了下来，侧身瞥了李达康一眼。
整个汉东都知道，丁义珍是李达康的人。
哪怕这事发生在李达康主政京州之前，
可看他此刻张着嘴、眼珠发直的模样，
活像头一回听说似的。
那这些年，他信的是个什么人？
他看人的眼光，就这水准？
霎时间，议论的箭头，悄悄偏了方向。
李达康面沉如铁。
本以为来听听证，结果子弹全朝自己飞来了。
荒唐不荒唐？
在座各位省领导心里都亮堂：
李达康荒不荒唐，另说。
真正荒唐的是——
五亿房改金刚进光明区财政账户，转头就退给中福集团。
中福集团，到底是光明区的上级单位？
还是京州市委，才该是它的顶头上司？
“丁义珍同志，请你回应一下。”
事已至此，季昌明只得点名。
“这个……那个……”
丁义珍喉结上下一滚，起身走向右侧发言席，站到孙连成刚才的位置上，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。
不说还好。
一说，满屋子领导全绷不住了。
“中福集团发不出工资，轮得到你丁义珍操心？”
“我琢磨半天都想不通——你图啥？”
“背后没利益输送，鬼才信。”
“这跟白送五亿贷款有啥区别？钱进了财政，就是公款；退回去还不收息，离谱得没边了！”
“这操作，合规吗？”
“谈不上违规，可一个区委书记这么干，立场早歪到天边去了！”
……
“呵，就这号区委书记，李达康居然还动用一票否决硬保？”
最荒唐的，偏偏就是这一桩。
也难怪李达康此刻恨不得破口大骂！
为丁义珍，他敢在市委会上拍桌子翻脸，把多年积攒的官声都豁出去了。
结果呢？
自己拼死护住的，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！
李达康目光空落落地扫向礼堂穹顶，脊背一松，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。
这事，怕是不止在汉东内部传得沸沸扬扬。
外头那些圈子里，早晚也要拿它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嚼上几年！
高育良哪会放过这刀口——
“照这么说，先前闹得满城风雨的‘五亿房改金被贪’，纯属子虚乌有？”
他不提倒罢。
一提，众人脑中立马又跳出一个人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