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么一个字都没提祁同伟?
满耳都是“长明集团”“中福集团”?
他皱眉:“长明吞中福?我让你盯的,不是祁同伟吗?”
秦小冲点头:“对,我确实在查祁同伟。可顺着这条线往下扒,发现底下的水更深——长明用十五亿抵押价,把中福的地变相吞了!”
侯亮平眉头拧成疙瘩:“那这事,跟祁同伟沾边吗?”
……
秦小冲顿了顿。
交流会是祁同伟牵头开的,中福、长明也是他引来的。
可祁同伟只搭了个台,递了一把钥匙。
后续怎么撬锁、怎么搬货,他没插手,也没签字。
土地抵押那档事,白纸黑字记着,他本人没拿一分钱好处。
要说好处,也有——光明区账上多了十五亿房改资金。
至于这笔钱后来怎么被截流、怎么被分食,那是另一本账。
跟长明吞中福这摊事,硬生生隔着一层铁皮门,敲不响,也推不开。
秦小冲摆摆手:“没有证据。除非能坐实祁同伟从长明集团那儿拿了好处,否则这案子真牵不到他身上。”
“再说,一直跟祁同伟搭着线的东大建设集团,压根没掺和后期开发。”
“所以,祁同伟基本可以排除。”
侯亮平:“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两手一摊:“那你喊我来干啥?”
秦小冲一怔:“查长明集团怎么吞掉中福集团资产的事啊。”
侯亮平盯着他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:“我让你查的是谁?”
“祁同伟?”秦小冲脱口而出。
侯亮平猛地吼出声,嗓音劈了叉:“你查个长明集团!查个中福集团?!”
秦小冲猝不及防,身子一晃,跌坐进沙发里,后背撞得生疼。
侯亮平站在那儿,垂眼俯视着他,声音冷得像结了霜:“你在里头待太久了?连哪条道能走、哪条道不能踩,都糊涂了?”
“中福集团——是我能碰的?”
秦小冲张了张嘴:“我们又不直接动中福集团,只查长明集团。”
他心里清楚,中福集团是国资,真出了事,自有纪委和上级主管部门管。
可长明集团不同——是地方企业。
地方查地方,天经地义。
侯亮平气得牙根发痒,真想抬手扇他一耳光。话都说到这份上,这人脑子还像堵了水泥!
要不是眼下真缺他这张嘴、这条腿,侯亮平早转身走了。
他闭眼吸了口气,把火往下压:“听好了。”
“长明集团敢吞中福集团的资产?”
“它背后没人撑腰,敢这么干?”
“是谁,你心里没数?”
“你去查长明集团,不等于拿刀往那人眼皮底下捅?”
“他会让你查?”
“他会由着你秦小冲,一个接一个翻账本、找证人、撬门撬锁?”
“你有这个分量吗?”
秦小冲愣住,下意识道:“你不是在后面托着我吗?”
“我?!”侯亮平一口气卡在喉咙里,憋得脸泛青,左右踱了两步,像只急疯的猴儿。
突然他爆喝一声:“我算个什么东西!”
“林满江?提都不敢提!”
“就一个祁同伟,我都得绕着弯、踩着影子查!”
“秦小冲,我只问你一句——棚改区那十五亿房改金,你敢查吗?”
秦小冲哑了。
他懂了。
侯亮平只是京州市光明区副监察长。
能暗中盯祁同伟,已是咬着牙、踮着脚、踩着钢丝往前挪。
再往上——林满江,中福集团一把手,汉东省副部级干部,省长候选人之一。
查他?
不是胆子大,是不要命。
也不是秦小冲傻。
是他曾以为,侯亮平是那种眼里容不得沙子、见黑就要揭盖子的人。
现在才看清:侯亮平也讲分寸,也看风向,也掂量轻重。
他查祁同伟,是因为有人正跟祁同伟死磕;
他绕开林满江、绕开中福集团、绕开长明集团,是因为那些人、那些事,跟他、跟他身后那位,毫无干系。
长明吞了中福的资产?
跟侯亮平有什么关系?
查出来,能给他升半级?还是能让他背后那位多一张选票?
没有。
反而可能惹一身骚——省里反问一句:你一个区级监察官,不好好盯自己辖区的案子,倒去刨国资老底?
真那么爱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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