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在谁肯把闺女往这儿嫁?没房谁认你?”
“将来女婿上门一看——墙皮掉渣、水管滴答、楼道黑黢黢,再好的小伙也蹽了!”
“自己不想过亮堂日子,还拉上整条街垫背,大家答应不答应?!”
“不答应!”
“咱们要不要拆?”
“要!”
“拆了棚户区,住新楼!住敞亮房!”
“拆了棚户区,住新楼!住敞亮房!”
“拆了棚户区,住新楼!住敞亮房!”
人声鼎沸,群情激荡。
若不是门口站着执勤民警,怕早有人涌进会场了。
连那些坚持不拆的代表,脸都白了,手心冒汗。
程端阳尤其沉默。
她虽没在反对名单上,
却也从没动用过身份,替想搬的居民去跑、去说、去催。
她心里有本账。
干了这么多年基层工作,她知道——
棚改这事,最难的不是拆,是建。
真拆完了,新房迟迟不见影,
老百姓睡哪儿?打地铺?
她的担心,不是空穴来风。
女儿皮丹私下聊起房改资金时,话里带刺、欲言又止。
程端阳一听就明白:
这笔钱,怕是早被京州市某些人嚼得只剩渣了!
所以她不信这棚改能落地。
如今祁同伟站出来,张口就是万五回购、五年兑现,
她非但没宽心,反而更悬着一颗心。
她看得清——
京州市这帮人,急了。
项目挂了这么多年,纹丝不动,
上面盯得紧,问责的电话怕是早打爆了办公室。
所以才火急火燎赶过来动员,
先拆了再说,好给上级交差。
至于拆完建不建得起来?
呵。
程端阳太熟这些人了。
拖十年盖不起来的烂尾楼,
不是没听过。
真到那天,大伙儿住哪儿?
住钢筋架子底下?
只要新楼没见砖、没立柱、没封顶,
她就绝不同意拆棚改区。
她也不愿借自己的分量,去推这个项目一把。
就怕像今天这样——
口号震天响,图纸没一张,手续没一项,
转身就要推墙砸瓦。
她盯着祁同伟,声音冷得像铁:“祁书记,你敢打包票,棚改区一拆,新楼建不起来,你担这个责?”
祁同伟点头,目光沉稳:“我担。”
程端阳鼻尖一哼:“我不信。”
祁同伟笑了笑:“那端阳同志,怎样才算信?”
程端阳直视着他:“除非达康书记亲自到场,白纸黑字写明承诺——我第一个站出来,挨家挨户劝签同意书!”
祁同伟嘴角微扬,年轻就是有这股冲劲。
她非但没因程端阳当面质疑自己而恼火,
反而暗自松了口气——这问题终于有人替她捅破了窗户纸。
省得自己再费心思引着话头绕圈子。
果然,紧要关头,还是得靠老同志出声。
可祁同伟觉得,这把火,烧得还不够旺。
他目光扫向吴雄飞和张树立,等他们表态。
吴雄飞之前坐得跟烙铁上似的,屁股都快烫熟了。
程端阳这话一出口,他立马挪了挪身子,顺势把那堆火苗往李达康身上匀了一半。
一个人扛着,喘不过气;两人分担,肩头就轻了一半。
李达康虽是市委书记,对棚改也略知一二,
可真要查起责任来,他轻轻一推就能脱身:
一是项目早在他来之前就拍了板;
二是这本就是市政工程,归口明确。
追责追到他吴雄飞这个副部级头上,已是顶格处理。
难不成还要把整个市委掀个底朝天?
那不可能。
如今程端阳硬要把李达康拽进这个局里,
吴雄飞心里怎么想?
当然是举双手赞成,恨不得当场鼓掌!
所以他压根不接“我的承诺还不够吗”这种话茬。
不讲!
责任和风险这东西,从来不是独吞的滋味最香。
凭什么我往前冲,你在后头喝茶看戏?
再说,多一个人顶雷,自己头顶那片乌云,自然就薄了一层。
这么直白的账,他吴雄飞要是还算不清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