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他皱眉、叹气、两手一摊,露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。
张树立也立刻跟进:“这事,我真做不了主。”
祁同伟眉头拧紧,转向程端阳:“依我看,达康书记不必亲自出面。棚改的事,我来担。”
——你不够分量。
程端阳这才端出老同志的架势:“必须由市委书记出面,给我们立下担保!”
局面一下僵住。
交流会彻底卡壳。
程端阳已明明白白站到了反对一侧。
以她的资历和身份,一旦亮明态度,祁同伟再难强推。
毕竟,这事牵扯太多陈年旧账。
哗啦!
一名群众突然闯进来,被保安拽住胳膊往外拖时,仍扯着嗓子喊:“祁书记!拆了房子,您真能保证马上盖起来?”
祁同伟迎着那双眼,郑重点头:“我保证!”
“信祁书记!”
“我们信祁书记!”
“祁书记没来前,谁提过棚改?早没人敢提!”
“没祁书记,我们怕是等到退休都住不上新楼!”
“您倒说说,为啥不信祁书记?”
“祁书记敢拍板五年后原价回购你们的老房,您程端阳还不满意?一个市委常委给您担保都不够,非要市委书记签字画押——您这面子,比棚改办的公章还大?”
终于,矛头直指这位老模范、老同志。
这再自然不过。
棚改提了整整四年!
盼啊盼,等啊等,
眼瞅着隔壁小区封顶交房,
别人家孩子搬进精装婚房,
棚户区的人却还在漏雨的砖缝里数年轮。
那些儿子女儿到了谈婚论嫁年纪的家长呢?
您想过他们半夜蹲在灶台边盘算彩礼钱的样子吗?
感受过他们攥着旧房本、不敢开口问一句“啥时候能拆”的窘迫吗?
现场早已乱成一片。
毕竟,盼着拆迁的人,才是绝大多数。
他们不愿被几个钉子户拖着陪绑。
“请大家安静一下!”
祁同伟一把抓起话筒,声音沉稳有力。
“我懂大家的心急,也请给我三分钟,听我把话说完。”
他不能让局面滑向失控——好心若办成坏事,反倒伤了民心。
他站起身,环视全场:
“今天时间也不早了。”
“关于棚改区当前的问题,我再作一次梳理。”
“也再次明确我的态度和立场。”
喧闹声渐渐退潮。
祁同伟朝工作人员示意:把门窗全打开。
让声音传得更远些,稳住外面越聚越多的人心。
他说:“这次来棚改区,确实有些仓促。”
“矿区出事,我赶过去一趟,这才晓得,京州市里竟还有这样的难处。”
“正因如此,大家对我存着疑心,我心里明明白白。”
“此前,我对棚改工程的确一无所知。”
“可今天既然踏进了这片地界,我就挨家挨户走了一遍,吃了一顿饭,睡了一晚,真真切切过了回棚改区的日子。”
“说句实在话,我心里发堵。”
“这谁都能看出来。”
“吕州市的汉东经济改革展览馆,是我亲手抓起来的。”
“所以汉东这些年怎么走过来的,我门儿清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,改革推进到今天,老百姓的日子,该宽裕些、敞亮些了。”
“谁能想到,就在京州市,就在我天天经过的地方,棚改这事居然还卡着,拖着,没动一砖一瓦。”
“今儿在老刘家吃了顿饭,我筷子都拿不稳。”
说到这儿,祁同伟眼圈泛红。
“老刘一家五口人。”
“爹、娘、他两口子,再加一个孩子。”
“五个人,蜷在一间屋子里面。”
“上个厕所要排队,烧顿饭要抢灶台,连孩子写作业都得蹲在门槛上。”
“大人咬咬牙,挺一挺也就过去了。”
“可孩子一天天长高,骨头一天天硬,总不能一辈子活在别人胳膊肘底下吧?”
“我们老讲‘未来’。”
“未来是什么?不就是下一代吗?”
“就那巴掌大的地方,你指望它能养出什么好苗子?”
“我祁同伟向来不会绕弯子。”
“住房条件,我先按下不表。”
“我今天走进棚改区,最扎眼、最揪心的是什么?你们清楚不清楚?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