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高育良收拾李达康,他祁同伟乐得袖手旁观。
可若是包龙星——
今晚非但捞不到半点好处,
还得连夜奔走,替戚秦氏一家擦屁股。
这事,祁同伟绝不肯干。
所以他盯着对面笑意盈盈的赵小惠,开门见山:“赵小姐,是代表立春书计来的?”
赵小惠目光直直迎上去,毫不躲闪:“我要说,只代表我自己呢?”
祁同伟嘴角微扬:“那赵小姐能谈的,恐怕就有限了。”
她轻轻一笑:“所以,你还是想跟我父亲谈。”
祁同伟摇头:“我只是京州的市委,不是省委。省里的事,轮不到我置喙。”
赵小惠略感意外——祁同伟竟如此清醒。
换成她那个白痴弟弟,怕真以为凭这事就能跟省里平起平坐了。
可事实是:哪怕祁同伟背后站着再多人,
他们也只是“站着”,不是“拍板”。
“林京隧道枪击案”的头道关口,
永远是汉东省委。
组织程序上,也必须先征询汉东省委的意见与决断,
才能定性、才能出手、才能对林城市动一兵一卒。
绕过省委会直接发号施令?
不合规矩。
就像祁同伟自己讲的:
市委有市委的活儿,
省委有省委的权责,
组织也有组织的流程。
各守一摊,各尽其职。
上级可以指导,
但听不听,终究是我自己的事。
当然,多数时候,下级照办就是了。
可“多数时候”不等于“所有时候”。
有些事,下级得自己拿主意,
得为自己的站位和态度担责。
这时,上级的“指导”,就只是指导而已。
当然,对不听指导的人,
上级自有其他办法。
但那是后话。
我们只说当下——
当下就是:
哪怕祁同伟身后真有人撑腰,
要他彻查林城市相关人等,
也得先等汉东省委开口。
倘若汉东省委摆出“不过小事一桩”的姿态,
祁同伟纵有天大冤屈,也只得咽下,只剩一声叹息。同理,
即便组织上认定此事性质极其严重,必须严正法纪,
眼下也难立即动刀——
得先撤换汉东现有班子,
再换上新一届人马,由他们来办这案子。
程序如此,规矩亦然。
否则,“省委书记”四字,何以重若千钧?当然,
寻常情况下,事情绝不会闹到这一步。
如今赵立春连夜返京州,
省委连夜开会,
态度早已昭然若揭:
汉东省委视“林京隧道枪击案”为重大恶性事件,
必须依法严办,不容姑息。
但问题在于——
这事该不该进一步发酵?
牵涉其中的人,是否都要一并追责?
归根结底,
关键不是查不查,而是允不允许“顺藤摸瓜、层层攀咬”!
这才是真正的要害!
赵小惠此番登门,
就是想听祁同伟心里盘算着咬谁;
也顺带点明:哪些人能碰,哪些人,碰不得。
当然,
这不是下命令,是商量。
所以她才挑在深夜来。
可当祁同伟问她:“你代表自己,还是代表父亲?”
赵小惠真得掂量掂量。
若只代表自己,
她赵小惠拿什么跟祁同伟谈人情?
把自己搭进去,都不够分量。
若代表父亲,
祁同伟一张嘴,开口就是狮子大张口——
赵家班得填进去多少筹码,才能保住他口中那个李达康?
赵小惠想到这儿,自己都觉荒唐。
一个省委常委、京州市委书记,
仕途沉浮,竟已不由己定。
“林京隧道枪击案”那几发子弹,
表面打在祁同伟坐的考斯特车窗上,
实则颗颗钉在李达康的脊梁骨上。
保不住李达康,
赵家班前脚刚走,
汉大帮后脚就坐大。
不出半年,
赵立春在汉东多年经营的根基,就会被连根拔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