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值不值?”
此时,会议室里已传来朱伟压抑的抽气声。
他撑不住了,猛地站起,肩膀颤着:“对不起……”
转身快步出了门。
而另一双眼睛,始终没离开屏幕。
她盯着江阳的脸,手指慢慢蜷紧,像早听见了某种将至的回响。
然后,她听见他说:“后来我想通了。”
“值不值,其实就一件事——”
“当你咽下最后一口气,”
“心里,还剩不剩遗憾。”
视频里的江阳气息不稳,却笑了,那笑容里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他说:“等我把这件事做完。”
“就再没什么放不下的了。”
“该做的,我都做了。”
这话像是说给那些和他一起熬过漫长黑夜的战友听的。
“我们,都拼尽全力了。”
咳——咳——咳——
几声压抑的咳嗽,像钝刀刮过耳膜。会议室里静得只剩呼吸声,空气也跟着沉下去。果然。
江阳抬起头,目光直直望向镜头:“最后……”
“求大家,把这个案子查到底。”
“还侯贵平一个清白。”
“还他母亲一个公道。”
“还社会一个交代。”
“还……咳咳……还司法……咳……”
“还司法,一份尊严!”
他大口吸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大概心里清楚,时间不多了。
所以必须赶在力气散尽前,把最要紧的事,亲手钉进真相里。
他伸手,将自动晾衣架垂下的钢丝绳,一圈圈绕上自己的脖颈。
屏幕前的人,心猛地一坠。
有人攥紧拳头,有人别过脸,更多人眼眶一热,泪就砸了下来。
此时,“3.12抛尸案”的真相,已赤裸裸摊在所有人眼前。
江阳从口袋掏出遥控器。
只瞥了一眼,拇指重重按下。
随即,随手一抛,遥控器飞出画面,落在远处。
嗡——电机启动的嘶鸣钻进耳朵。
吱——钢丝绳绷紧、绞缠、收束的声音,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。
范家慧浑身一僵,仿佛那根冷硬的金属正一圈圈勒上自己的咽喉!
江阳的脸开始涨红、扭曲。
他早打定主意不挣扎,可当窒息感如潮水漫过喉头,身体还是背叛了意志——手指本能地抠向颈间,想撬开一丝缝隙,换一口活气。
这一幕,压得全场窒息。
连祁同伟也不例外。
他本以为自己能扛住。
可当江阳瞳孔开始涣散、指甲在皮肤上划出血痕时,他眉头死死拧起,嘴唇抿成一道灰白的线,沉默得像块冻住的石头。
一滴泪,毫无征兆,滑下眼角。
所有人的神经,都被那越收越紧的钢丝绳死死拽着,绷到极限!
视频终了。
绳子,没松。
人心,也没松。
像江阳一样,沉在深水里,浮不上来。
哒。
朱伟按亮会议室顶灯。
刺眼的光劈开黑暗,把人硬生生拽回现实。
范家慧大口喘气,拼命咬住下唇,可抽泣还是从喉咙里冲了出来。
专案组女警任玥婷轻轻拍她的背,自己脸上也是湿的。
朱伟开口,声音低而稳:“当年,胡一浪他们绑了江阳的儿子。”
“约他见面,塞钱给他,逼他停手。”
“江阳没接。”
“他们就把这一幕录下来,诬他是受贿。”
“那年,张超替江阳出庭辩护。”
“办案的人私下放话:只要江阳认下受贿,职务保得住,也不用坐牢。”
“最多一个处分。”
“案子拖太久,就算判刑,羁押期也够抵刑期了。”
“张超劝他认了。”
“结果呢?多判两年,公职没了。”
“我们是等他出狱后才听说的。”
“那时,他已是癌症晚期。”
“医生说,撑不过三个月。”
没人说话。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。
朱伟目光扫过人群,顿了顿:“江阳留话说,这是他能尽的最后一份力。”
“只盼我们,把这案子,接着查下去。”
滴答。
一滴泪砸在张晓倩手背上,又滚落桌面。
这位《京州时报》法制栏记